帕维尔拨开人群,挤到船头。尼基塔已经在那里了,他的手搭在栏杆上,指节泛白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。
“怎么了?”帕维尔问。
尼基塔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手,朝远处指了指。
帕维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海面上全是浮冰。
不是那种零星的、几块几块的碎冰,而是密密麻麻的、层层叠叠的、从海面这头铺到那头的一大片。
白色的冰块在灰绿色的海水里浮沉着,大的像桌子,小的像脑袋,互相碰撞着、挤压着,发出沉闷的咔咔声。整片海面像一条被冻住的河,只是还没完全冻实,还在缓慢地、沉重地往南移动。
帕维尔的脸白了。
“完了。”他喃喃道。“这下糟了。”
奥列格从船长室里走出来。他没有跑,步子还是那么稳,但脸色很难看。
“大副。”他说。
斯维亚托斯拉夫站在他身后,脸色同样难看。
“这是从北极冰川脱落下来的浮冰。”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声音很沉。
“开春了,天气回暖,冰山上掉下来的冰块顺着洋流漂过来,把这片海域堵了。”
奥列格转身,看了一眼船体的两侧。
“我们的北极星号不是破冰船,船壳是普通钢板,经不起冰块的撞击。哪怕只是浮冰,撞上去就是一个凹坑,撞多了就是窟窿。一旦船壳破了,在这片冰冷的海水里,没有人能撑过半个小时。”
“不能开了。”奥列格坚定的说道。“再往前,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物资怎么办?”有人问。“半岛那边还在等——”
“只能让他们再等一段时间了,船不能停在这里。晚上风浪一大,浮冰会越聚越多,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。”
“那往哪走?”斯维亚托斯拉夫问。
奥列格沉默了片刻。他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,转向南方。
“白崖港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白崖港。
科拉夫王国东北海岸最大的港口,几年前还在科拉夫人的手里,现在,所有人都知道,科拉夫王国的一半领土已经被希斯顿帝国占领了。白崖港就在那一半里。
“那是希斯顿人的地盘。”斯维亚托斯拉夫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们的船靠岸,如果被希斯顿军队的人发现我们是叶塞尼亚人,可能会被扣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物资、船、人全都会被没收,就全完了。”
奥列格转过身,看着他的大副。那双被海风吹了几十年的眼睛里,没有什么表情。
“那你还有什么办法?留在这里不也是完了。”
斯维亚托斯拉夫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奥列格开始下命令。
“把所有跟军队有关的东西,旗帜、档案、物资清单、武器,全部扔进海里,把我们伪装成商船。运粮食的商船。因为遇到浮冰,被迫进港避风。”
“他们会信吗?”斯维亚托斯拉夫问。
“我们只能祈祷了”
沉默了片刻。然后斯维亚托斯拉夫转身,朝水手们喊了一嗓子。
“都听见了?动手!把所有跟军队有关的东西,全部找出来,扔进海里!”
甲板上忙起来了。
水手们跑进货舱,翻出那些印着军徽的木箱、文件袋、武器箱,一箱一箱地搬到船舷边,掀开盖子,倒进海里。
纸张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,被浪打湿,沉下去。木箱在海水里浮浮沉沉,被浮冰撞得东倒西歪,慢慢漂远了。
有人把船尾那面旗降下来。
那是叶塞尼亚帝国的双头鹰旗,旗角被风撕得有些毛边。
康斯坦丁也加入了。他从底舱搬上来一箱文件,沉甸甸的,抱在怀里,走到船舷边,掀开盖子,把那些纸页一沓一沓地扔进海里。
船在傍晚时分驶入了白崖港。
航道两旁的浮冰渐渐稀疏了,被港口的防波堤挡在外面。
海水变成了深灰色,平静得像一块被揉皱的铁皮。
码头上堆着货物,几艘船靠在泊位上,桅杆上挂着紫荆黑鹰旗,希斯顿帝国的旗。
奥列格站在船头,看着那面旗在暮色中缓缓飘动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没有说话。斯维亚托斯拉夫站在他身后,脸色铁青。
斯维亚托斯拉夫从驾驶台探出头,朝甲板上喊了一声:“到了!”
水手们从船舱里涌出来。帕维尔站在船头,眯着眼睛看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。
“这就是港口?”尼基塔站在他旁边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望,“就这么大点儿?”
“不小了。”帕维尔说。“比咱们上次停的那个大。”
两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