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慢慢靠近码头。减速的时候,引擎声小了下来,整条船忽然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。
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。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走动,有人扛着箱子
帕维尔抬头看着码头边的旗杆上,飘着一面旗。
是一面黑色的鹰旗,希斯顿帝国的国旗。
他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看那个。”他碰了碰尼基塔的胳膊,朝旗杆方向努了努嘴。
尼基塔看了一眼,脸色也变了。“希斯顿人的旗……”
“别慌。”帕维尔压低声音。“先看看再说。”
船靠岸了。缆绳扔下去,码头上的人接住,套在缆桩上。
动作很熟练,像是做过很多遍。
伊格纳季站在船舷边,盯着那些接缆绳的人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头,对奥列格说:“港口上执勤的军人,貌似是科拉夫人,没看到希斯顿人。”
奥列格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科拉夫人。
科拉夫王国的军人,穿着科拉夫王国的制服,做着科拉夫王国的工作。只是旗换了。希斯顿人的旗。
“这地方被希斯顿人占了?但是执勤的军人还是科拉夫王国的军人。”尼基塔小声问。
帕维尔指了指码头上那些走来走去的人。“很正常,科拉夫王国打仗打输了,肯定有很多军队投降了。你看那些人,还是原来的那些。穿制服的,干活的,管事的——都是科拉夫人。”
“这些人骨气,居然给自己国家的侵略者干活。”
“唉……”帕维尔叹气,摇了摇头。
奥列格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。
他站在驾驶台边上,看着码头上那些科拉夫军人。那些人也在看他,目光里没有敌意,也没有热情,只是一种无聊到麻木。
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从栈桥上走过来,手里夹着一块写字板。
他的制服是科拉夫王国的旧式军装,肩章上的军衔标志已经拆掉了,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。
他走到船边,抬起头,询问了一些正常的船舶停靠业务。
奥列格回答。关于停泊费、停泊时间、需不需要补给、有没有什么需要申报的。
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几分钟,那人点了点头,在写字板上记了几笔,然后把一张单据撕下来递给奥列格。
奥列格看了一眼,从口袋里掏出纸币,递过去。那人数了数,揣进口袋里,转身走了。
就这么简单。
没有检查,没有盘问,没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上船来。
旗换了,管事的人还是原来那些,该收的钱收了,该办的手续办了,就完了。
帕维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了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尼基塔嘴上这么说,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松了不少。
水手们从船舱里走出来,站在甲板上,伸懒腰、晒太阳、点烟。
“船长——”一个年轻水手喊了一声,“能下船不?”
奥列格从驾驶台走下来,站在甲板中间,扫了一眼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水手们。
“不能。”他说。
甲板上的气氛一下子蔫了。
“船长,就下去喝一杯,放松放松,兄弟们都憋坏了”
“不行。”奥列格的声音不大,但很确定。
“谁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希斯顿人的军队?你们下去喝两杯,嘴上没把门的,出了事谁负责?”
没有人敢再说什么。几个年轻水手互相看了一眼,撇了撇嘴,但都闭上了嘴。
奥列格转向斯维亚托斯拉夫。
“你带几个聪明点的人下去。买点新鲜蔬菜、水果,看看有没有鸡蛋,有的话多买些。还有——打听打听消息。”
“打听什么?”斯维亚托斯拉夫问。
“什么都行。希斯顿人的军队在哪儿,这附近有没有他们的驻军,往北走的航线还安不安全。”半岛那边的情况,也问问。能问到多少是多少。”
斯维亚托斯拉夫点了点头。
他从人群里点了几个人的名字——帕维尔、尼基塔,还有一个叫伊万的老水手。
“走吧。”
斯维亚托斯拉夫说着,从舷梯上走了下去。帕维尔跟在他后面,尼基塔和伊万走在最后面。
四个人踏上码头的那一刻,帕维尔又回头看了一眼船。
康斯坦丁站在船头,靠着栏杆,看着他们。
那件破袍子在风里飘着,灰白色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。他没有跟他们一起下来,甚至没有走到舷梯旁边。
帕维尔朝他挥了挥手。康斯坦丁没有回应,只是转过了头,看着海面。
码头上比从船上看更萧条。
仓库的门开着,里面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