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,沉淀在每一寸空气里。不刺鼻,但很厚重,像一件穿久了洗不掉的旧外套,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、特有的安稳与沉闷。
地面是水磨石的,灰白色底子,嵌着铜条,拼出些简单的几何图案。
铜条被磨得发亮,石子的纹理也模糊了,只有脚踩上去时那种冰凉、光滑又略带着涩感的触觉,提醒着你它的年岁。
楼梯的扶手是木头的,刷着暗红色的漆,漆皮剥落了不少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质。栏杆是铸铁的,铸着些简单的花纹,也被磨得光滑。楼梯的踏步是水泥的,边缘镶着铜条防滑,中间已经磨得凹下去,颜色也深了许多。
墙裙刷着绿色的漆,那种七八十年代机关、工厂里最常见的、带着一点灰调的军绿。漆面有些地方起泡了,有些地方被磕掉一块,露出底下的灰泥。
墙裙上面是白墙,白得发旧,发黄,像一张放了太久的纸。墙上挂着些镜框,里面是镶了边的规章制度、安全生产条例,玻璃面上蒙着灰,字迹也模糊了。每隔几步就有一块宣传栏,贴着红纸写的通知,或者用图钉按着的报表,纸张卷着边,图钉生了锈。
走廊很长,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,隔一盏亮一盏,光线便有些不均匀,明一段暗一段的。地上隔不远就放着一个痰盂,白瓷的,边沿磕出了豁口,里面铺着半湿的锯末。
靠墙摆着些长条椅,木头的,漆面斑驳,像一排沉默的、退了休的老职工。
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偶尔有一两声男人的咳嗽,闷闷的,从某扇紧闭的门后传出来,像石头扔进深井。又有一阵女人的笑声,很短促,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,然后又是更长久的寂静。
两人上了三楼。走廊更安静了,日光灯坏得也更多。
两边办公室的门大多关着,门上的牌子是白底红漆的木头牌,写着“财务科”、“供销科”、“生产调度室”……字是手写的,有楷书,有行书,风格不一,但都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。
牌子用两颗图钉钉在门上,有的歪了,有的翘起一角。走廊尽头,在“工会”隔壁,挂着一块稍大的牌子,“总经理办公室”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,在打电话。
“…王老板,你再宽限两天,就两天!货肯定给你,我老谢说话算话!……不是压你价,是真有困难!……多少一吨?哎呦,这个价真的做不来啊……我知道欠着,你放心,下礼拜,下礼拜一定!……哎呀,你先给货,钱……钱还得等几天,等贷款下来,第一时间给你结.....”
声音压得很低,但走廊太空旷,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,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,一个一个,闷闷地炸开。那语气里有商量,有试探,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、被逼到墙角的无奈。
李乐本想等电话打完再进去。包贵没那个耐心,他走到门前,抬脚,也没多大力气,那扇虚掩的门便“砰”地一声撞在墙上,弹回来,又晃了两晃。他迈步进去,嗓门敞开了喊,“老谢,你特么的.....”
“啊!”办公桌后面那人显然被吓了一跳,手里的电话差点掉了。他迅速对着话筒说了句“先这样”,便挂了,抬起头,脸上是那种被人从沉思里突然拽出来、还来不及调整表情的错愕。
“诶,包、包总?你咋来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