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总,我跟你说实话。从现在的粗胚,做到能稳定生产N48、N50牌号的烧结钕铁硼永磁材料,而且是批量化、稳定生产,不是实验室做几个样品,那需要投的,不是一笔小钱,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
“先说设备。现有的设备,真空感应炉还能用,但控制系统得升级,不然精度不够。氢碎炉、气流磨,国内现在有更好的,得换。磁场压机,得换大吨位的,精度更高的。”
“烧结炉,现有的那几台,只能淘汰,得买新的。现在国内有厂家能做连续式烧结炉,比咱们现在的炉子,控温精度、气氛控制,强一大截。还有后道的加工设备,线切割、磨床、打孔机……这些都得配齐。光设备更新,我估摸着......”谢广坤瞅了眼包贵,小声道,“得,得,一千万。”
“夺少?”包贵听到这个数字,嗷的一声,就要站起来,被李乐一把摁住,“你特么叽歪啥呢,一千万,能要你命咋滴?你让人说完。”
包贵一摸光头,拧着眉毛瞅了谢广坤一眼,又坐了回去。
“谢总,你继续说,还有啥?”
谢广坤咂咂嘴,索性心一横,“再说工艺。有了设备,不等于能出好产品。工艺参数怎么调?温度曲线怎么设?气氛怎么控制?这些都得试。不是一朝一夕能摸透的。”
“咱们现在缺的就是懂这个的人。姓蔡的懂,但他进去了。原来他手下那几个人,也跟着进去了。现在留下的这些人,操作老设备没问题,新设备来了,得从头学。得请人,得有懂行的技术骨干带队。这一块,又是钱,又是时间。一个像样的技术负责人,年薪至少二十万.....”
“你不行?”包贵插嘴。
“我.....我顶多干个车间主任,技术上,还是得找人。”谢广坤倒是实诚。
“接着说。”
“诶,还有原材料。要做高端产品,普通的稀土原料不行。得用高纯度的,杂质控制得更严。这种原料,国内能稳定供应的厂家不多,价格也高。而且稀土这东西,价格波动大,跟过山车似的。原料成本这一块,风险很大。”
李乐一抬手,“自建呢?”
“那可以,自己控品,这个,我们有以前的经验。”
“还有没?”
“还有,刚才您也看了,那套废水处理设施,得重建。环保现在是一票否决,过不了环评,什么都白搭。那套系统,至少三百万。这还不算运营成本。”
“还有市场。做出来,卖给谁?高端钕铁硼市场,早就被脚盆、德意志那些大厂瓜分了。国内的大客户,也被几家龙头企业把持着。新山现在是个什么牌子?停产大半年,信誉基本归零。就算做出产品,谁信你?得重新开拓市场,得让客户试用、认证、小批量、大批量……这个过程,快则一两年,慢则三五年。而且得投入大量的销售费用,请人,跑客户,参展,做推广……这笔账,也得算。”
谢广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,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润润嗓子。
“所以,李总,你要是问我,新山要脱胎换骨,从现在的粗胚,做到能稳定生产高端钕铁硼永磁材料,我按最保守的估计……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尼玛,一个亿??”包贵一瞧,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不是,”谢广坤忙摇头,“一千万,是千万,我这是按照现有设备技术修修补补的说的,要是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的最低门槛,加上流动资金,加上市场开拓的费用,再加两年左右的过渡期,最少还得一千万。这就是两千万。这还不算万一市场波动、原料涨价、产品不合格需要返工这些风险准备金。真要稳妥地干成这事儿,保守估计,就是这个数。”
谢广坤比了个“耶”!
“那特么也是两千万,老谢,你真当我是冤大头呢?”包贵呲牙。
谢广坤苦笑,“包总,我,我真没骗您,设备更新,最快大半年。设备到了,安装调试,两三个月。工艺摸索,少说一年。做样品,送客户认证,又是大半年。真正能拿到稳定订单,批量生产,至少得三年。这还得是一切顺利、中间不出大纰漏的情况下。要是不顺利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意思很明显。
包贵听完,咬着后槽牙,骂了句,“奥几噶.....这坑!!”
李乐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厂区。远处的厂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,像一片沉默的、被遗忘的废墟。
“老谢,”他背对着谢广坤,““成功率呢?有几成把握?”
谢广坤愣了一下,看看包贵,又看看李乐的背影。
沉默了片刻,说道,“干这行,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?技术是在不断进步的,市场也在变。我只能说,如果按我说的方向走,扎扎实实投入,认认真真做,有五成把握,能站稳脚跟,活下去。至于做到多好,那得看天时地利人和。但是,不干,成功率就是零,而且,只要干,我们肯定付出百分百的努力,为了新山,玩儿命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