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办法,素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,可这个烂人有着只手遮天的爸妈。
他要是真死在这偏僻的路边,警方第一个就会查到夏令营,查到和他起过冲突的自己,到时候李维杰一家都会被牵扯进来,她好不容易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,绝不能惹火上身。
她站在他面前,沉默地看了几秒,最终蹲下身,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和伤口。
“算我今天,救你一命。”
李砚费力地架起素察,他身形高大,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,她咬着牙,把人拖到车旁,费劲地塞进副驾驶,发动那辆黄色本田,朝着镇上唯一的小医馆驶去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素察缓缓睁开眼睛,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,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药味与消毒水味,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,洗得发白的床单磨着皮肤,周遭环境简陋又破旧。
什么破地儿!
这是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二世祖,平日里连瞥都懒得瞥一眼,更不可能踏进来的街边小医馆。
腰侧一动就传来撕扯般的钝痛,先前摔下坡、被刀捅的记忆瞬间涌上来,他脸色骤然沉下,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干涩得厉害:“有人吗?”
守在一旁的护士连忙快步走过来,瞧见他醒了,脸颊不自觉泛起浅红。
没办法。
素察即便脸色惨白、唇瓣干裂,还带着一身伤,那副俊朗眉眼混着桀骜劲儿,依旧惹眼得很。
护士放轻语气,柔声回道:“你醒啦,感觉怎么样?伤口要是疼就别乱动。”
素察没心思顾及伤口,攥紧了手,哑声追问:“谁送我来的?”
“是个年轻姑娘,看着挺清冷的,傍晚把你送过来就忙前忙后处理伤口。”护士如实说道。
“她人呢?”素察心头一紧,追问的语气急了几分。
“帮你付完医药费,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。”
素察心头猛地一跳,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不用多想,也不用再确认。
是李砚。
就是她。
李砚……
素察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,闭上眼,满心的情绪拧成一团乱麻,堵得胸口发闷。
有被她持刀捅伤的愤怒,那是他这辈子从没受过的屈辱,恨她下手狠绝;
有从小到大被父亲动辄打骂的憋屈,父亲永远不问缘由,只有呵斥与拳脚,从来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,那份委屈憋在心里,早成了化不开的不服;
可偏偏,混杂着这所有怨怼的,是她终究回头救了他的错愕与茫然。
愤怒、委屈、酸涩……
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,搅成一碗滚烫又苦涩的液体,在胸腔里翻涌,烫得他心口发疼,却又挥之不去。
素察咬紧了牙关。
他活了这么大,横行霸道,众星捧月,从没人敢对他下狠手,更没人像她这样,先捅他一刀,又在他濒死时,拉他一把。
这份矛盾的情绪缠得他心烦意乱,连伤口的刺痛都淡了不少。
他强撑着身体办了出院,没等医生多劝,直接开车回了灿班镇。
车子一路飞驰,他在走神。
伤是要养的,可还有件事更让他在意。
他没忘,李砚那女人说过,向来不喜欢花里胡哨、轻浮土气的类型。
素察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花衬衫配沙滩短裤,眉头瞬间拧成一团。
这,花里胡哨?
轻浮土气?
这件衣服……
从前怎么穿都觉得随性拉风,此刻怎么看怎么碍眼。
难道……他真得学着那些人模狗样的打扮,穿得规规矩矩、清清爽爽才行?
不是吧?
……
转眼半个多月过去。
年轻人恢复得快,素察的伤口基本愈合,终于开着那辆明黄色的本田回了小镇,破天荒地来上学。
没办法,他在家实在待不住——他妈不在,没人护着他,他爸又只会冷眼呵斥,多待一天比坐牢还难受。
还不如来学校,至少耳根子清净。
可他一出现,全班都惊呆了。
素察什么时候这么准时来上过学?
更离谱的是,他居然老老实实穿上了校服。白色短袖衬衫扎进深蓝长裤,领口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,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抓得油光锃亮,只是随意地垂在额前。
不得不说,一身规矩校服衬得他身形挺拔,眉眼利落。
人模狗样的,反倒格外清俊惹眼。
几个女生偷偷交换了眼神,窃窃私语。
素察看都没看她们一眼,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书包往桌上一扔,翘起二郎腿,往椅背上一靠,神游天外。
他心思压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