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侧的茶籽袋蹭到竹篓，袋里的茶籽轻轻碰撞，嗒嗒声混着远处的鸟鸣，像山在数着他们采下的时光。

    “够炒一捧春茶了。”

    阿婆拍了拍竹篓，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，茶林在阳光下铺展开深浅不一的绿，像打翻了的茶碗：“回去让龚荣飞同学教你们揉茶，揉出茶骨，才能留住这山的魂。”

    权三金低头看掌心，被茶芽硌出的浅印还在，沾着的露水已经干了，却留下点淡青的痕迹，像山给的印章。松维同学把速写本塞进书包，炭笔尖还沾着茶汁的绿，他忽然笑了：

    “你说，等明年这些芽尖发新枝，会不会记得我们今天蹲在这里的样子？”

    山风穿过茶蓬，带着新采的茶香拂过他们的脸颊，权三金想起昨夜松维说的，忽然觉得此刻舌尖已经泛起涩后的甘——原来时光的茶汤，早就在他们采下第一片芽尖时，悄悄开始熬煮了。

    那甘味在喉间缓缓化开，如春溪绕石，清冽而绵长；茶芽的微涩是山的叮咛，回甜则是时光的应答。阿婆的竹篓空了又满，满了又空，像山在呼吸；而权三金掌心的淡青印痕，正随脉搏微微发烫——仿佛那枚茶籽，终于破壳，在血里扎下了根。

    权三金摊开素描本，炭笔尖悬在纸面半寸，迟迟未落。纸面留白处，浮着未干的茶汁淡痕——像一滴凝住的露，又像阿婆揉茶时指腹渗出的微汗。

    他忽然不画芽，不画篓，只轻轻点下三粒墨：一粒在左上角，是昨夜灯下未合拢的茶籽；一粒居中，是松维速写里发梢将坠未坠的露；一粒偏右下方，是阿婆揉茶时，从指缝漏下的、裹着红壤的茶毫——三粒墨点之间，留白如雾，浮起山谣未落的尾音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