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里泛着油绿,风过时,茶蓬起伏,像浪在轻轻拍岸。
“山在摇茶呢。”她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摇得茶香都飘到云里去了。”权三金仰头看天,云絮慢慢飘着,倒像是被茶香熏软了,连影子都带着甜味。
茶喝到第三泡,茶汤淡成了浅黄,像晨雾的颜色。阿婆把最后一点茶汤倒进每个人的杯里,杯底沉着几粒碎茶,权三金用指尖捻起一粒,茶梗上还挂着点红泥——正是阿婆指缝漏下的那撮裹着红壤的茶毫。他忽然想起素描本上的三粒墨点,此刻杯底的碎茶、壶里舒展的叶、茶林里起伏的浪,不正是山在时光里写下的诗行?
山谣又响起来了,这次是龚荣飞同学起的调,调子比清晨更柔,混着茶香飘出窗去,缠在茶蓬尖上。权三金放下茶杯,掌心的茶汁痕早已淡去,却仿佛有股暖意从指尖一直流到心里——原来山的秘密,从来不是藏着的,而是像这茶汤一样,要慢慢泡,慢慢品,才能尝出涩后的甘,苦尽的甜。
他拿起素描本,三粒墨点在午后的光里泛着茶汁的青,留白处仿佛真的浮着山谣的尾音。松维同学凑过来看,两张速写本上的六粒墨点,在茶香里渐渐连成线,像山用茶汁画的河,河对岸,是昨夜的茶籽,今晨的露水,此刻的茶汤,和他们眼里闪着光的笑。
“你说,”
权三金轻轻合上本子,茶籽袋又嗒嗒响了:
“明年我们再来采芽时,这些茶会不会记得今天的味道?”
山风穿过茶蓬,带着茶香和山谣的调子,轻轻应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