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姐…姨…”沈治轻轻地唤了一句。
明月长出一口气,转身,眉角弯弯道:“谁教你的?”
她看着沈舟,眼底的波涛汹涌被藏得很好,“不要跟你爹学坏。”
沈治站直身子,走到明月面前,“我娘说,喊姐姐,就是和我同辈,我爹就不好下手。”
明月佯怒道:“喊我姨,是觉得我老?”
沈治摇头,酝酿了一下措辞,“有件事,得跟明姨说。”
明月笑道:“说吧。”
沈治正色道:“宫里要收回赐给明石镖局的那块匾。”
明月一愣,“什么?”
“就是那块‘镖行天下’。”沈治一字一顿。
明月的眼眶一瞬间红了,她早猜到有这么一天,却没想到这么快。
明月咬着下唇,哽咽道:“…好…”
沈舟踹了沈治膝窝一脚。
沈治一个踉跄,见明月如此,慌忙摆手,“太爷爷说,之前是用这东西换的,现在理当物归原主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。
树皮。
巴掌大小,边角已经磨得发亮,上面刻着一个“沈”字。
明月怔住。
沈舟撇撇嘴,“话一口气说完…”
沈治思索片刻,郑重道:“惊喜放在前,就没那么惊喜,先威后恩,恩重威严,先恩后威,威浅恩轻…”
沈舟又给了他一脚,“你跟你太爷爷都学了啥?”
明月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沈治举着树皮,也不催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,他很有耐心。
过了一盏茶时间,明月方颤颤巍巍地接过,将树皮贴在胸口,破涕为笑,“谢过小公子。”
沈治笑了笑,跑回镖车旁,从那个大行囊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,又跑回来。
他把纸铺在地上,撅着屁股,一笔一划地写着。
天下行镖!
字迹稚嫩,笔画间却有一股子端正劲儿,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练的。
“明姨,我的字不如太爷爷好看。”沈治吹干墨汁,“您若是不嫌弃,就收下。”
明月蹲下身子,盯着那张纸,声音又轻又哑,“不嫌弃。”
沈治咧嘴,露出一排小米牙,“那就好。”
明月抱拳抱到一半,改成万福礼。
待明月走远,沈治叉着腰道:“老头,你欠我个人情。”
沈舟扯了扯嘴角,“行,记着。”
沈治拉开父亲的外袍,钻了进去,“树皮上的字,是您刻的吧?”
沈舟没答话。
“丑的要命!”沈治嘟囔了一句。
…
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过得松散又热闹。
镖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,过州穿县,晓行夜宿。
赵大牛是个闲不住嘴的,没两天就跟沈舟混熟了。
“典公子…”赵大牛骑着马,挨着车轱辘,“您说您家是开布庄的,那您见过最好的绸缎是什么样儿的?”
沈舟不假思索道:“天水碧染坊产出的料子,自然都是上上之选。”
“那肯定的。”赵大牛没有反驳,“天水碧染坊做的都是豪门生意,他家的一匹布,顶咱们的一趟镖,还不用打打杀杀。”
“不过…”沈舟尾音拖长,“真正难见的好玩意儿,当属江南林氏的‘月华锦’。”
他第一次出京,为了掩人耳目,便将“月华锦”换成了天水碧染坊三千两银子一匹的“冰蚕绫”。
只是…才出京城,就被人扒了去。
赵大牛托腮问道:“没听过呢…”
“正常。”沈舟晃着腿,“林氏不卖,留给自家外孙的。”
孙猴凑近,“公子,你家跟林氏有生意往来?”
“嗯…”沈舟含糊道,“沾点亲。”
孙猴没有深究,江湖上忌讳这个,遂转移话题道:“那您这次出门,是去竹山郡收账?”
“差不多。”沈舟说谎向来不脸红。
钱三儿听了一路,终于憋不住了,“公子,您那天晚上说‘大巧若拙’,到底是真的还是吹牛?”
沈舟斜了他一眼,笑得高深莫测,“完全弄懂本公子那一拳,混个小宗师境界不难,就看你们有没有悟性。”
钱三儿闭上了嘴,呵,这牛皮,吹得震天响!
赵大牛哈哈大笑,“三儿啊,我们当中就属你机灵,加油啊!”
钱三儿知道是在打趣自己,也不恼,还顺着道:“能上四品,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“四品…”沈舟悠悠道:“你们跟四品打过交道吗?”
赵大牛来了精神,偷偷看了看明月,“公子可知江湖各大门派‘剿匪’一事?”
“有所耳闻。”沈舟大方承认。
赵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