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心一乱,剑就死了。
何小楼睁开眼。
瞳孔里没有愤怒,没有紧张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,像是山野间的一处深潭,不见底,不起波。
长剑出鞘半寸。
只半寸。
何小楼浑身僵硬,拔不动?
一股气势从沈舟身上漫过来,不凶,不猛,甚至没有什么侵略性。
它只是存在着,像一座山,像一片海,像头顶这片苍天,感受不到它的压迫,因为它就是你赖以生存的全部。
何小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见过高手,何家先祖虽脱离了青冥剑宗,但还存着一份香火情,每隔几年,他爹都会带着他去拜山。
青冥剑宗的裴照野师兄,每每出剑,像天灾,像雷霆,让人本能地想要逃跑。
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。
他不是雷霆,他是天。
雷霆会劈下来,天不会。
天只是在那里,而你在这片天下,连呼吸都要经过它的允许。
何小楼咬死牙关,腮帮子鼓起两道棱。
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,剑柄上的缠绳勒进掌心,火辣辣地疼。
剑身从鞘中缓缓滑出,每一寸,都像是从铁水里往外拔,阻力大得连胳膊都在发抖。
剑心不能乱!
何小楼在心里默念:不能乱,不能退,不能!
剑出了三寸。
何小楼额头上青筋暴起,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滴在黄土路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,拼命给身体汲取着养分。
四寸、五寸。
剑身上的铭文露了出来。
岭南何氏,剑心如铁!
就像当年先祖那样,青冥剑宗与自身“道”不同,那就叩谢师恩,脱离宗门;就像父亲那样,明知去往柔然可能会死,但还是要去!
六寸!
何小楼一抖手腕,长剑完全出鞘!
“不错…”沈舟点点头,评价道。
何小楼抬起手臂,不是什么花哨的剑招,就是最简单、最直接的一刺。
剑身平直,剑尖向前,没有任何弧度,没有任何变化!
这一招没有名字,是先祖悟出来的残式,就像这年轻人说的那样,何家先祖,天资有限…
但!
剑出如断弦!
不留后路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!
何小楼叫它,绝弦!
剑尖刺出的瞬间,官道上的空气立马凝固。
风停了,骤然而止!
赵大牛的衣角还保持着被风吹起的姿态。
孙猴张着嘴,嘴里的唾沫星子还没来得及飞出去。
明小石的旱烟袋里,那一缕青烟笔直地升上去,升到一半,忽然散了。
随即风又起。
并非来自东南西北任何一个方向,是从剑尖上炸开的。
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何小楼为中心向周围席卷而去,黄土路面被掀起来一层,碎石和沙砾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。
赵大牛被气浪推得倒退了好几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孙猴抱住路边的树干,整个人被吹得横了过来。
“典公子,还得劳烦您照顾一下沿途百姓。”何小楼目光锐利,“您一定可以的,对吧?”
一般敌手,他绝不会使出此招,但此人,应无妨。
“小事,小剑仙尽管出剑。”沈舟淡淡回道。
一声暴喝,响彻云霄!
明小石抬起胳膊挡住脸,眯着眼,透过指缝往前瞧。
何小楼的剑尖停在了沈舟身前。
剑尖前三寸处,似乎有一堵看不见的墙,薄薄的,透明的,却硬得像千年寒铁。
何小楼全身都在颤栗,可那堵墙纹丝不动。
何小楼咬着牙,将全身的气机灌入剑中。
剑身上的铭文闪烁着,“剑心如铁”四个字迸发出刺目的白光。
剑尖往前挪了一寸。
气浪越来越猛,官道两旁的野草被连根拔起,混着沙土在半空中翻滚,远处树上的乌鸦惊得四散而飞,呱呱乱叫,镖车上的油布猎猎作响,系绳绷得紧紧的…
但路上行人,却站得稳当。
沈舟立在气浪中心,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那柄离自己胸口不到两寸的长剑,如同看一件摆在柜台里的货物。
“威力不小。”沈舟开口道。
“前辈谬赞!”何小楼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,嘴角染上一抹鲜红。
又等了一盏茶时间,估摸着对方也快到极限了,沈舟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弹了一下剑身。
嗡!
整柄剑剧烈地震颤着,何小楼随之虎口一麻。
“后续变化太少。”沈舟收回手指,负手而立,“一剑刺出去,把所有东西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