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静闭着眼睛,脑海中却在回想着今日发生的每一件事的细节。
他不是在想那场比试。那场比试虽然精彩,虽然让他受益匪浅,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。他现在的注意力,不在剑道上,而在人心上。
他反复思忖着独孤寂与孔知序此番举动背后的深意。
独孤寂自称散修,口口声声说只为剑道切磋而来,与星辰剑宗毫无干系。
这话听起来坦荡磊落,可真的能全信吗?
星辰剑宗的前任剑主,在星辰剑宗经营了数百年,门人弟子遍布中州,他说与星辰剑宗毫无干系,这话说出去,谁会信?
他此番前来,究竟是代表他自己,还是代表星辰剑宗来探道剑宗的底?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,究竟是真的只为剑道,还是另有所图?
孔知序更是不简单。
他捧着孔慎行的字帖前来求和,姿态放得极低,言语恳切,看起来诚意十足。
可孔家与太虚神教的合作,真的能说断就断吗?
孔家在中州经营万年,根基深厚,关系盘根错节,岂是说切割就能切割的?
他此番求和,究竟是真心实意,还是缓兵之计?
是为了给孔家争取喘息之机,还是另有所图?
还有就是中州一众仙门,竟是真的打算就此低头认怂?
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,却又被他否定了。
不可能。
中州仙门何其骄傲自大,怎么可能轻易低头认怂?
他们或许会忌惮道剑宗的实力,或许会暂时收敛锋芒,可要说他们真心实意地求和,那是不可能的。
至少,在目前这个阶段,是不可能的。
即便先前那些仙门与家族与道剑宗多有龃龉,甚至兵戎相见、血债累累,可未来真正会祸及人族的,终究还是异族修士。这是林玄静心中最深的忧虑,也是他对中州仙门始终保留一丝善意的根本原因。
那些异族,才是人族共同的敌人。
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异族,可灵瑶传回的情报、那些被异族吞噬后寸草不生的土地、那些死在异族手中的修士和凡人,都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——异族的威胁,远比中州仙门更大,更迫切,更致命。
中州仙门与道剑宗的恩怨,说到底不过是人族内部的纷争;可异族不一样,它们是要吞噬一切、毁灭一切的。
只要中州仙门家族肯恪守底线,不再沾染异族邪功,以道剑宗如今的气度,并非不能坐下来和谈,共御外患。
这是林玄静的底线,也是他愿意给中州仙门的最后机会。如果他们肯回头,肯放下成见,肯与道剑宗携手对抗异族,那么过往的恩怨,未必不能一笔勾销。
可如果他们执迷不悟,继续与太虚神教勾连,继续沾染异族邪功,那么道剑宗的剑,绝不会留情。
思绪一转,又落到灵瑶、灵刚、灵虎三人带回来的信息上。
近些时日,从上次道剑宗与中州仙门大战时他对战化神,到这次灵瑶三人斩杀张悟,他都能清晰察觉到,太虚神教修士的整体修为正在节节攀升,境界高得愈发可怖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太虚神教对异族邪功的掌控越来越熟练,对异族之力的运用越来越精妙。如果再给他们时间,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,天知道他们会培养出多少化神境的修士?
到那时,就算道剑宗再强,恐怕也难以抵挡。
寻常道剑宗弟子若是在外贸然遭遇太虚神教修士,几乎只有死路一条。
这也正是他严令门下弟子,只许在苍域境内活动,连毗邻的凤梧州都不得轻易踏足的根本缘由。
真传弟子与长老实力强横,可以以身犯险,可普通弟子不行。他们道剑宗的根基,他们是道剑宗的未来,是道剑宗的希望,不能拿他们去冒险,不能拿整个道剑宗的根基去赌。
林玄静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明月潭平静的水面上。
月光洒在潭面上,如同一层银色的薄纱。他望着那片倒映着星空的潭水,心中思绪万千。
道剑宗的路,还很长。中州仙门的威胁,太虚神教的野心,异族的入侵,每一样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他作为道剑宗的宗主,必须为宗门的未来谋划,为弟子的安全负责。
他不能输,不能倒,不能退。
因为他身后,是道剑宗数千名弟子的信任和期待,是大秦帝国千万百姓的安危和未来。
林玄静深吸一口气,再次闭上眼睛,继续运功调息。
春山剑上的青色玉石光芒更盛了几分,那股温润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,修复着他的伤势,滋养着他的经脉。
与此同时,大秦帝国深宫之中,烛火通明。
殿内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