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化坊的巨大建筑群,早已陷入沉寂,唯独竹叶轩总行那栋标志性的会议厅内,灯火依旧通明,炭盆里的火苗挣扎着,竭力驱散冬夜的寒意,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焦躁与憋闷。
下午那场如同晴天霹雳的议事结束后,几乎所有主事级别以上的掌柜都没有离开,他们沉默地散坐在堂内各处,有人反复翻看着桌上早已凉透的账册,眼神却没有焦点。
有人低声交谈,声音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话语里的愤懑,更多的人则是盯着那空悬的主位,或是望向紧闭的大门,仿佛在等待一个渺茫的救赎。
“张仲坚他算什么东西。”
杜爱同的低吼打破了压抑的寂静,他烦躁地站起身,在堂中信步走着,靴子踩在厚地毯上发出闷响。
“当年不过一条丧家犬,现在倒成了拦路的阎王,这口气,老子咽不下。”
“咽不下又如何?”郝处俊靠在一张圈椅里,捏着眉心。
“朝廷不出兵,我们能怎么办?隔着汪洋大海,难道让商队护卫去冲他的堡垒?送死吗?”
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东南这条生路被堵死?”李义琰脸色铁青。
“票号门前挤兑的人潮可不会停,上官兄那边,还能撑多久?”
他的目光投向坐在角落的上官仪。
上官仪一直闭目养神,闻言缓缓睁开眼,清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的疲惫难以掩饰。
“库银如流水。”
他只说了几个字,却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。
“王兄。”
马周转向同样守在堂内的王玄策,语气带着急切。
“大东家离开总行后,就再无消息?他究竟去了哪里?可有办法联络上?”
王玄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,他也一直陪着众人枯坐到现在。
“大东家行事自有深意,他只吩咐了稳住票号,其他的,我们只需等待。”
这话说出来,他自己也觉得苍白无力。
他何尝不急?
东南计划是柳叶布局良久的关键一环,如今被张仲坚拦腰斩断,后续如何破局,柳叶却一言不发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。
窗外夜色浓稠如墨,更深露重,寒气顺着门窗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,让炭火的暖意也变得微不足道。
疲惫感侵袭着众人,眼皮开始打架,但心中的那份不甘和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们无法真正入睡。
会议厅,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呼吸声。
小川子斜倚在柱子旁,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揪来的干草梗,眼神倒是比其他人亮些。他经历过西域的混乱,刀头舔血的日子都见过,对眼前这种僵局反而没那么绝望。
就在众人的神经绷紧到极限,几乎要被这无声的煎熬压垮时。
吱呀——
厚重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了。
一股刺骨的寒气猛地灌入,激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,瞬间驱散了昏沉。
众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去,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。
门口站着的是大掌柜许敬宗。
他面色沉肃,仿佛还带着外面冬夜的寒霜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捧着厚重卷宗的心腹随从。
“大掌柜。”
“您可回来了。”
原本呆坐着的掌柜们纷纷站起身来,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敬宗,恨不得立刻从他脸上看出答案。
许敬宗没有说话,只是步履沉稳地走向主位旁的位置。
他没有坐下,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紧张期盼的脸。
会议厅内瞬间又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,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心跳声。
“都坐下。”
许敬宗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长久身居高位形成的威严,不容置疑。
众人依言纷纷落座,身体却都不自觉地前倾,竖起了耳朵。
许敬宗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要将胸中的寒气排出,才开口道:“我知道诸位等得心急,现在,大东家已经有了决断。”
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许敬宗开合的嘴唇。
“大东家与陛下商议已定。”
许敬宗的语速不快,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众人耳中。
“东南之事,朝廷大军受制于法理与朝议,无法轻动。”
“但商路被阻,关乎国计民生,更关乎我竹叶轩存续,绝不可坐视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。
“因此,大东家提出,由我竹叶轩与皇家票号,各自出资一半,共同筹措资金,组建一支特殊的乡勇团。”
“乡勇团?”
“组建乡勇?”
“我们出资练兵?”
短暂的死寂后,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