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蛇信子吐出来,又缩回去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族长是……我的一切……我……”
“可他也是我的一切。”
大乔的声音忽然变了。不再是方才那副温柔劝说的语气,而是带上了某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。
她吐出蛇信子,用蛇的方式和春华说话,那嘶嘶的声音里,有蛇族才能听懂的共鸣。
“嘶……是我们的一切……嘶……”
她握着春华的手,水蓝色的圆瞳注视着那双猩红的竖瞳,一字一句,像是在说给春华听,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“我的一切……我懂……嘶……我都懂……”
她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他何尝不是我的一切呢……嘶……我也想把他一直搂在怀里……嘶……永远不松开……让他哪里都去不了……让谁都碰不到他……”
春华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她懂。她真的懂。
“可我办不到……嘶……”
大乔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“那样……只是把他关在另外一个笼子里……嘶……那不是对他好……嘶……”
她看着春华的眼睛,目光温柔而坚定。
“他不该被关着……嘶……你把他看得越紧……反而对他越不好……嘶……”
春华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被大乔轻轻按住。
“有时要学会放手……春华姐姐……嘶……”
大乔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“或许对他放手……并不是坏事……相反……那也是一种保护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,和球球沉稳的脚步声,在晨光中缓缓流淌。
春华低头看着怀里的司马懿。
他的脸终于从她胸口露出来了——刚才大乔说话的时候,她不知不觉松了一点点。就那么一点点,已经足够让他喘上气来。
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,胸口起伏着,可他没有挣扎,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,看着她。
“春华。”
他叫她,声音很轻。
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。
如果她抱得太紧,他会难受。如果不抱紧,他会受伤。她该怎么办?
她该拿他怎么办?
她该怎么保护这个她愿意用命去换的人?
她抬起头,看向大乔。大乔正看着她,那双水蓝色的眼眸里,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过来人的、带着心疼的理解。
她又看向貂蝉。那只紫色的猫缩在角落里,猫耳耷拉着,尾巴垂在地上,整个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。她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低着头,安静地等着。
她在等。
等春华愿意让她靠近的那一刻。
春华的目光最后落在司马懿脸上。他还在看她,那双湛蓝的眼睛里,映着她的倒影。
她忽然觉得很委屈。
不是生气的委屈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堵在胸口的东西。她想保护他,她只是想保护他啊。
为什么保护一个人,也会让他难受?
为什么爱一个人,也要学会放手?
为什么她明明已经这么用力了,还是怕不够?
她的眼眶有些发酸,可她不会哭。蛇不会哭。
她只是抱紧了他。
比刚才更紧。紧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隔着彼此的胸膛,一下一下地撞过来。紧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,透过薄薄的衣料,一点一点地传过来。
她低下头,把脸埋在他的发间,蛇信子轻轻吐出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不……嘶……”
大乔的手还握着她的,可她摇了摇头。
大乔说得对。她都知道。可她还是不敢。
她赌不起。
她赌不起下次松开他,他会不会又满身是血地躺在谁怀里。她赌不起下次放他走,他会不会又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她赌不起——她真的赌不起。
如果保护他会让他难受,那就让他难受吧。只要他活着,只要他还在她怀里,只要她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——
那就够了。
手臂收紧了。蛇尾也缠上来了。那温柔的、固执的、几乎要把人揉碎的拥抱,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。
司马懿被她勒得闷哼了一声,可他什么都没说。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大乔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地、轻轻地把手从春华的手上抽回来,退后一步,坐回了原来的位置。
她懂了。
有些事,不是讲道理就能讲通的。有些害怕,不是几句话就能治好的。
春华需要时间。
就像当年司马懿也需要时间,才终于学会把她从那座黑府里放出来。
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