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关系。她有的是时间。她们都有的是时间。
貂蝉缩在角落里,安静地等着。蔡文姬难得没有说话,只是八只眼睛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。
阿古朵趴在球球背上,透过车窗偷偷往里瞄了一眼,又赶紧缩回去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只有春华紧紧抱着司马懿,像抱着她的整个世界。
司马懿被春华锁在怀里,已经整整一个上午了。
说实话,他开始有些生气了。
不是那种暴怒的、会摔东西骂人的生气,而是一种更深处的、带着无奈和心疼的恼火——恼她怎么就不明白,恼她怎么就是不肯听,恼她把自己勒得这么紧,紧到连呼吸都要费力气。
可他不能发火。他知道春华为什么这样。她的世界里只有他。他是她的族长,她的天,她的地,她存在的全部意义。
她不是故意要让他难受,她只是太怕失去了。
司马懿深吸一口气,在那几乎密不透风的拥抱里,艰难地、一寸一寸地,把右手从春华的臂弯里抽了出来。
春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,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一些。可他没有缩回去,只是继续慢慢地、坚定地往外抽。
那只手终于获得了自由,然后,轻轻地抬起来。
落在了春华的头上。
他的手指穿过她乌黑的长发,动作很轻,很柔,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春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随即,那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。她的眼睛抬起来,对上他的目光。
那双湛蓝的竖瞳,此刻没有冷漠,没有疏离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。
春华的眼角在泛着泪光。很奇怪,蛇明明不会流泪。可她的眼眶湿了,那层薄薄的水雾在猩红的竖瞳里打着转,随时都会落下来。
司马懿的手指从她的发间滑到她的脸颊,轻轻抚摸着那片冰凉的、覆盖着细小鳞片的皮肤。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每一个触碰都像是在说一句话:我在,我没事,别怕。
“你的心意,族长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听见。
“我很感谢你。”
春华的嘴唇动了动,蛇信子吐出来又缩回去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司马懿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,一字一句,尽量用最普通、最简单的词句,让她能听懂他的意思。
“可你还记得吗?族长和你说过的话。他们——都是族长的爱人,是族长的家人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春华的肩膀,落在车厢另一侧的几个人身上。
大乔、貂蝉、蔡文姬。她们都安静地坐在那里,没有催促,没有抱怨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“我和他们,曾经被生死分开。”
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。
“好不容易……好不容易才再相见。”
他转回头,看着春华的眼睛。
“我不想再失去拥抱他们的时光了。你明白吗?春华。”
春华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一向冷漠、此刻却柔软得一塌糊涂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责怪,没有厌烦,只有一种她读不懂、却又莫名想哭的东西。
她慢慢地抬起手,学着他的样子,轻轻地抚摸他的脸。她的指尖很凉,带着蛇类特有的体温,动作却笨拙而小心,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“族长……嘶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里面藏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千言万语。
司马懿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很轻,却像阳光照在冰面上,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。他抬起手,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那滴始终没有落下的泪。
“还记得吗?”
他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
“你为什么会叫‘司马春华’这个名字?”
春华的手停住了。
她怎么会忘。
那是她还是条小黑蛇的时候。那时候她还没有名字,还没有人形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知道。
是他的尸体——不,是他的“蜕生”之力,像一道光劈开了混沌,让她有了意识,有了身体,有了这条命。
那时候他身边还没有这么多人。只有阿古朵,只有球球,和她。
他们住在一个山洞里,每天听他和阿古朵说话,听他叫球球的名字,听他在篝火旁自言自语。然后有一天,他看着她说:“你也该有个名字。”
他想了很久。
“姓司马吧。”
他说。
“跟我姓。”
然后他说了“春华”两个字。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意思,只是觉得那声音很好听,像春天的风从洞口吹进来,带着花的香气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祝福。是她这辈子收到的、唯一的一份祝福。
春华点了点头,动作很轻,可那一下,却像是有千钧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