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归正传。
马三道见孙阿狗出神,也不催他,自顾自又抿了口酒。
孙阿狗回过神来,琢磨了一会儿,忽然眼睛一亮。
“我要是有办法租到贵人用的物件,是不是就能冒充贵人了?”
马三道哈哈大笑,笑得酒碗里的酒都晃了。
笑够了,他放下碗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阿狗啊阿狗,你听过一句老话没?”
“有的人,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!”
马三道指了指他面前的碗。
“别说谈吐举止你学不来,我就问你一句,你平常啃骨头,是怎么个啃法?”
孙阿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。
“那肯定得啃干净啊。”
“每一丝肉,每一点筋膜,都得啃下来。”
“完事还得敲开骨头,把里头的骨髓吸干净。”
马三道摊开手,耸耸肩。
“对啊,你啃完的骨头,白得发亮,一点肉不剩。”
“可贵人啃骨头,只吃肉多好咬的地方,吃完的的骨头扔在碟子里,还带着不少肉,那股子富贵气,你学得来?”
孙阿狗心里默默腹诽:简直是糟蹋东西!
但话到嘴边,他强辩道:“那我就不能是武将?武将吃东西可没那么讲究!”
马三道再次大笑,这次笑得直拍大腿。
笑够了,他伸出手,把手掌摊在桌上。
“手上的茧子,能瞒过人?”
“全掌都是茧,必是苦力汉。
中指磨出痕,本是读书人。
虎口长硬茧,许是从军员。
手嫩无半茧,定是富贵眷。”
马三道念的这首打油诗,是古代的一种识人术。
干苦力的掌心指根全是厚硬黑茧,粗糙不堪。
读书人只在中指第一节侧面磨出薄茧,掌心干净。
贵人、官宦子弟的手白嫩细腻,几乎无茧。
武人茧子最有特点,虎口一块硬茧,右手三根指根指腹厚茧丛生,掌心近拇指处成片硬皮,左手茧子还比右手薄。
言谈举止能装,可手上的茧子是常年累月磨出来的,根本藏不住。
孙阿狗下意识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、指根,全是厚厚的老茧,硬邦邦的,糙得剌手。
马三道往椅背上一靠:“是干活的,还是练武的,看一眼手上的茧子就知道,瞒不过人的。”
孙阿狗把手攥成拳,又松开。
确实,这玩意儿瞒不了人。
他想了想,又问:“那就不能把茧子磨掉?”
马三道嗤笑一声。
“贵人手上半点茧没有,细皮嫩肉的。”
“你把手磨得光溜溜的,一看就是刻意弄的,更招人疑。”
他顿了顿,又指了指孙阿狗的嘴。
“再说了,还有牙齿呢。”
“贵人吃的是细粮,牙齿整齐白净。”
“咱这种打小吃糙粮杂粮的,牙磨损得厉害,短平、发黄、缺口多。”
“说话的时候一张嘴,什么都藏不住。”
孙阿狗下意识闭上嘴。
半晌,他又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马大哥,你咋了解得这么清楚?你该不会也想过冒充贵人吧?”
马三道闻言,嘴角一撇,嗤笑一声。
“你马大哥我在北京城,可是能进皇城的,还用得着冒充贵人?”
孙阿狗手一抖,酒差点洒出来。
能进皇城?
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马三道一圈。
不对啊,大哥还带自己去过楼子,隔着墙都听见里头那动静了,肯定不是老公。
老公,在明朝指太监。
背后称呼,是贬义词。
当面称呼,是中性词。
权势高的太监,则称老公公。
不过民间,统称老公,反正都是用来骂人的。
孙阿狗脑子一转,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的问:
“大哥,你这马……是马娘娘那个马?”
明朝民间不管是皇后、还是妃嫔,也不管是死是活,一律叫“娘娘”。
但为了不混淆,已故之人多用谥号称呼。
比如朱棣的徐皇后,百姓都叫“仁孝娘娘”,绝不会叫“徐娘娘”。
因为从宣德到万历,后宫徐姓妃嫔一抓一大把。
叫徐娘娘不仅容易混淆,还容易犯忌讳。
可马皇后不一样!
自洪武之后,后宫几乎没有马姓妃嫔。
所以“马娘娘”在大明只特指一个人:开国太祖的孝慈高皇后。
马三道脸色一变,连忙摆手。
“别瞎说!可别瞎说!”
自己虽说胆子不小,可也胆大到冒认马家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