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想跑。
跑向那个等他的人——不是,不是人。跑向那个等他的空白。跑向那个所有可能开始的地方。
跑着跑着,他忽然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苏夜离追上来。
陈凡没说话,只是看着前方。
前方,出现了一道门。
那门不是普通的门。它由无数文字组成——甲骨文、金文、篆书、隶书、楷书、行书、草书——所有的字体都在门上流动,像活着的河流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匾上写着四个字:
入此门者
下面没有字。
“入此门者什么?”萧九凑过来看,“入此门者死?入此门者生?入此门者不得好死?”
冷轩盯着那四个字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这不是完整的句子。”
“废话,我当然知道不是完整的。”萧九翻了个白眼,“问题是缺的那个字是什么。”
陈凡站在门前,没有动。
他在感受。
感受门的温度,感受门的呼吸,感受门在对他说的每一句话——不是用文字,而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方式。
“它在问问题。”他忽然说。
苏夜离一愣:“问什么?”
陈凡沉默了一会儿,慢慢地说:
“你是谁?”
这个问题太简单了,简单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萧九张嘴就说:“我是萧九,量子机械猫,一百零三岁——”
它话没说完,门上的文字忽然剧烈震动,一道光打下来,把它弹飞了。
“卧槽!”萧九在空中翻了个跟头,摔在地上,“凭什么打我?”
陈凡看着门,若有所思。
“它问的不是名字。”他说。
“那问的是什么?”
“是——”陈凡想了想,组织了一下语言,“是‘你是谁’这个问题本身。”
冷轩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陈凡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上前,把手贴在门上。
门上的文字立刻活过来,顺着他的手往上爬,爬进袖子,爬进皮肤,爬进血管,爬进心脏——
苏夜离想冲上去,被冷轩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冷轩说,“他在和门对话。”
苏夜离急得快哭了:“可那些文字在往他身体里钻!”
“他身体里本来就有文字。”冷轩盯着陈凡的背影,“文之道心,五心融合,他就是行走的文学库。那些文字伤不了他。”
话音刚落,陈凡忽然开口了。
“我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不知道。”
门震动了一下。
“以前我知道。”陈凡继续说,“我是数学家,是绝对理性的化身,是法则的掌控者。但现在,那些东西都没了。我有了情感,却没了定义。我能感觉到,却算不出来。”
门又震动了一下。
“你问我是谁,”陈凡看着门上流动的文字,“我只能告诉你,我是正在被写的那张纸。”
门停了。
所有的文字都停了。
然后,那四个字下面,开始出现新的字。
一笔一划,慢慢地,像有人正在用看不见的笔书写:
入此门者,须先成为自己。
“成为自己?”萧九爬起来,“自己还用成为?不就是自己吗?”
陈凡摇头:“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陈凡看着那行新出现的字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点苦涩,有点无奈,还有点——期待。
“意思是,”他说,“进门之前,我得先想明白,我到底是谁。”
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萧九挠挠头:“这不就是个哲学问题吗?随便糊弄一下不就过去了?”
“糊弄不了。”冷轩难得开口,“这是言灵之心的门。它问的不是答案,是真实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萧九急了,“凡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,怎么进门?”
陈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门上那行字,一动不动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苏夜离想说话,又不敢说。冷轩抱着胳膊,面无表情。萧九急得原地转圈,尾巴都快打结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陈凡忽然转过身,看着苏夜离。
“夜离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,人是明知道会疼,还敢活着。”
苏夜离点点头。
陈凡沉默了一会儿,慢慢地说:
“那我可能,正在学当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
“可我不知道,学会了之后,我还是不是我自己。”
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,可苏夜离听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