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可你现在呢?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你站在这里,被一堆文字围着,不知道怎么出去。以前的你,三秒钟就能算出最优解。现在的你——”
它冷笑了一声。
“现在的你,只会站在那里,像个傻子一样发呆。”
陈凡的手抖了一下。
不是怕。是——
它在说真话。
以前的自己,确实不会站在这里发呆。以前的自己,遇到任何问题都能算出答案。以前的自己,不会被任何东西困住,因为困住是需要情感的——你只有在意什么东西,才会被什么东西困住。
以前的自己,什么都不在意。
所以什么都困不住他。
可现在呢?
他在意苏夜离。在意冷轩。在意萧九。在意那朵花。在意言灵之心说的那些话。在意自己到底是谁。
这些在意,成了他的软肋。
“想明白了吗?”冰冷的陈凡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“回来吧。回到数学里。回到绝对理性里。回到什么都不用怕的地方。”
陈凡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很干净,没有新长出来的纹路,没有文学界留下的痕迹,只有数字,只有公式,只有纯粹的数学结构。
只要握住那只手,就能回去。
回去当那个什么都不怕的陈凡。
回去当那个什么都算得出来的陈凡。
回去当那个——
没有她的陈凡。
陈凡抬起头,看着那个冰冷的自己,看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。
“你说了半天,”他慢慢地说,“就为了劝我回去?”
冰冷的陈凡皱眉:“这不是劝,这是最优解。”
“最优解?”陈凡忽然笑了,“你算过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算过我回去之后,会怎么样吗?”
冰冷的陈凡愣了一下。
陈凡往前走了一步,盯着那双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回去之后,她会怎么样?冷轩会怎么样?萧九会怎么样?那朵花会怎么样?言灵之心会怎么样?那些没写成的故事会怎么样?”
冰冷的陈凡没说话。
“你没算。”陈凡说,“因为你算不出来。”
“情感不可量化。”冰冷的陈凡说,“所以不需要算。”
“不需要算,还是不敢算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插进那个冰冷的自己胸口。
那个陈凡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——那是陈凡从来没在自己脸上见过的东西。
恐惧。
那个绝对理性的自己,在恐惧。
“你怕什么?”陈凡问。
冰冷的陈凡没回答。
陈凡盯着它,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怕算出来之后,发现那些东西比数学更重要。”他说,“你怕算出来之后,发现自己修了一百二十三年,修错路了。”
“不可能!”冰冷的陈凡喊出来,“数学是唯一的真理!”
“数学是真理。”陈凡点头,“但不是唯一的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苏夜离。苏夜离正被她的复制体围着,那些复制体在跟她说各种话——有的在劝她放弃,有的在骂她傻,有的在说她根本不该来这儿。可苏夜离没理它们,只是看着他。
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“夜离。”陈凡说。
“嗯?”
“刚才那个问题,我想明白了。”
苏夜离眨眨眼:“什么问题?”
“我是谁。”陈凡说,“进门之前,我问我我是谁。我当时说不知道。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我是那个,不想回去的人。”
苏夜离愣住了。
陈凡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数学,不是文学,是比这两样都更原始的东西。
那是选择。
一百二十三年来,他第一次真正做选择。
不是根据计算选最优解,是根据心里那点热乎气,选自己想选的那个。
“我知道回去更容易。”他说,“回去之后,我能算出一切,能掌控一切,能什么都不怕。可回去之后——”
他顿住了,喉结动了动。
“回去之后,我就看不见你了。”
苏夜离的眼泪唰地下来了。
萧九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妈呀,凡哥开窍了。”
冷轩看了它一眼:“闭嘴。”
“哦。”
那个冰冷的陈凡站在那儿,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。它想说什么,想反驳什么,可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陈凡说的那些,它算不出来。
那些东西不在数学里。
那些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