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成无数小字,每一个小字都变成一滴泪,落进江里。
张若虚看着那些泪,苦笑。
“你知道这句诗,我写的时候,心里多疼吗?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他们,看着那条凝固的江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凡说。
张若虚没回头。
“不知道好。”他说,“不知道,就不用疼。”
陈凡走到他身边,和他并肩站着,看着那条江。
江面上,那些几何图形还在,一个一个,规规矩矩,精确得像数学书里的插图。
“可我想知道。”陈凡说。
张若虚转头看他。
陈凡指着那些图形:
“你画的这些,都对。圆的半径是恒定的,椭圆的焦点有两个,抛物线上的点到焦点的距离等于到准线的距离。全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对有什么用?”
张若虚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也觉得没用?”
陈凡摇头。
“不是没用。”他说,“是不够。”
“不够?”
“几何告诉你圆是什么样子,可没告诉你——”陈凡想了想,指着天上的月亮,“看着那个圆的时候,为什么会想起一个人。”
张若虚沉默了。
很长时间的沉默。
久到萧九开始打哈欠,久到苏夜离握紧了陈凡的手——
张若虚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江面。
“你知道我在这儿等什么吗?”他问。
陈凡摇头。
张若虚指着江面上那些几何图形:
“我等一个人,能把这些图形变成诗。”
他盯着陈凡:
“你刚才说,几何画的是样子,不是为什么。那你告诉我——怎么把样子,变成为什么?”
陈凡愣住了。
怎么把样子变成为什么?
这个问题,他从来没想过。
数学告诉他,圆是到定点距离等于定长的点的集合。可为什么看见圆的时候,会想起团圆?会想起圆满?会想起那些圆不了的事?
这些不在数学里。
这些在——
在诗里。
陈凡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想让我把几何和诗合在一起?”他问。
张若虚点头。
“我试了一千年。”他说,“画了一千年的几何,写了一千年的诗,可它们总是两张皮。合不上。”
他指着江面上那些飘着的诗句:
“你看,诗在这儿。”
又指着那些几何图形:
“几何在这儿。”
“它们看着很近,可就是碰不到一起。”
陈凡看着那些诗句和图形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心。
手心里,那个融合的图案还在发光。
那是数学和文学结合的孩子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
他走到江边,蹲下来,把手伸进江水里。
江水不是凉的,是温的,像一个人的体温。
他闭上眼睛。
开始感受。
感受那些诗句的温度,感受那些几何的硬度,感受它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膜——
那层膜,叫“为什么”。
为什么看见春江潮水连海平,会想起时间?
为什么看见海上明月共潮生,会想起永恒?
为什么看见江畔何人初见月,会想起孤独?
这些为什么,是诗在问,也是几何在问。
只是几何不会问,只会画。
陈凡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江面上那些飘着的诗句,那些铺着的图形,忽然开口:
“夜离,帮我个忙。”
苏夜离走过来:“什么忙?”
“念诗。”陈凡说,“念《春江花月夜》。”
苏夜离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她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:
“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。”
她念第一句的时候,江面上那些飘着的诗句忽然亮了。
“滟滟随波千万里,何处春江无月明。”
第二句,那些几何图形开始动。
“江流宛转绕芳甸,月照花林皆似霰。”
第三句,诗句和图形开始往一起靠。
陈凡盯着它们,盯着那层正在变薄的膜,手心里的光越来越亮。
他开口了。
不是念诗,是说数学。
“春江潮水连海平——”他说,“这句的空间结构,可以用双曲抛物面来描述。潮水向前,海平面无限延伸,两条渐近线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