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来另一个声音:
“壬戌之秋,七月既望,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——”
那是《赤壁赋》。
两个声音叠在一起,一个豪放,一个深沉,像两条江汇成一条。
陈凡看向那个洞。
洞的那边,是另一片空白。
那片空白里,有江,有船,有月亮——
还有一个人,坐在船头,拿着酒杯,对着月亮发呆。
“走吧。”苏夜离说。
陈凡点点头。
他们走向那个洞。
走进那片新的空白。
身后,那幅《几何春江花月夜》在陈凡怀里,微微发光。
画的背面,那行字下面,又多了一行小字:
“见字如面。见月如初。”
陈凡没看见这行字。
可那行字自己亮着,亮得像一千年前那个夜晚,一个人站在江边,第一次看见月亮。
第一次。
永远。
陈凡踏出洞口的一瞬间,怀里的两卷东西忽然同时震了一下。
《数理离骚》和《几何春江花月夜》,像两个认识的人打了个招呼。
然后,它们一起发光。
光透出衣服,照在面前的江面上。
那条江,不是春江。
是赤壁的江。
江面上,飘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宋代文人的衣服,坐在船头,手里拿着酒杯。酒杯里的酒洒出来,洒在江面上,变成一个个字——
“逝者如斯,而未尝往也。”
“盈虚者如彼,而卒莫消长也。”
字飘在江面上,不沉,不散,就那么飘着。
那人转过头,看向陈凡。
一张中年人的脸,留着长须,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看透了世事,又像是根本没看透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陈凡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。
不是见过的那种眼熟,是——
是读过的眼熟。
“你是苏轼?”他问。
那人笑了。
“苏轼是别人叫的。”他说,“我叫东坡。”
他举起酒杯,对着陈凡晃了晃:
“来,喝酒。”
陈凡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船很小,小到只能坐四个人。
苏夜离坐在陈凡旁边,冷轩坐在船尾,萧九蹲在船头,爪子伸进江水里,划来划去。
东坡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看过去,看完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都来了。”
陈凡问:“等我们?”
东坡摇头。
“等一个能算清楚的人。”他说。
他指着天上的月亮,指着江上的水,指着岸边的赤壁:
“这些东西,我写了一辈子,没写清楚。”
他盯着陈凡:
“你帮我算算?”
陈凡愣住了。
算算?
算什么?
东坡把酒杯往江面上一泼。
酒洒出去的那一瞬间,整个赤壁都变了——
变成了数字。
每一块石头,都是一个数字。
每一道水波,都是一条曲线。
每一缕月光,都是一道光路。
东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:
“算算,什么是变,什么是不变。”
(第725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