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陈凡背过的、没背过的、读懂的、没读懂的句子,全都在发光。
光越来越亮,亮到最后——
亮到最后,那些字开始变形。
不是变成别的字,是变成——
变成拓扑图形。
“人生得意须尽欢”——变成一条直线,无限延伸,永不回头。
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——变成一个圆,首尾相连,自己就是自己的理由。
“钟鼓馔玉不足贵”——变成一个莫比乌斯环,只有一个面,一条边,永远走不出去。
“古来圣贤皆寂寞”——变成一个克莱因瓶,里面是外面,外面是里面,分不清哪儿是哪儿。
一句一句,全变成了拓扑图形。
那些图形在空中飘着,互相嵌套,互相缠绕,最后——
最后拼成一个巨大的形状。
那个形状,陈凡认识。
是李白自己。
拓扑版本的李白。
由无数个拓扑图形组成的李白。
那个李白看着他,笑了。
“这就是我?”他问。
陈凡点头。
“那个洞呢?”
陈凡指着他的胸口:
“在这儿。”
拓扑李白低头看自己的胸口。那里,有一个明显的空洞——所有图形绕开的地方,所有线条避开的地方,一个圆圆的、空空的、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
“这就是我的孤独?”他问。
陈凡点头。
拓扑李白看着那个洞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伸手,把手伸进洞里。
手伸进去,没摸到任何东西,可手变得透明了,透明得像月光。
他看着自己透明的手,忽然笑了。
“原来孤独是这样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没有,是——透明。”
陈凡没说话。
拓扑李白把手抽出来,看着陈凡: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诗仙吗?”
陈凡摇头。
“因为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月亮上的嫦娥,黄河里的河伯,天上的玉皇——我都能看见。可我看不见自己。”
他指着胸口的洞:
“现在我知道了,自己,是看不见的。”
陈凡问:“那怎么看见?”
拓扑李白想了想,慢慢地说:
“让别人看见。”
他指着陈凡:
“你看见我了。”
陈凡愣住了。
“你看见我的孤独,看见我的洞,看见我这个由图形组成的样子。”拓扑李白说,“你看见我了,我就看见自己了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一千年的等待,有一千年的孤独,有一千年终于被人看见的释然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陈凡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我也是第一次。”
拓扑李白愣了一下:“第一次什么?”
陈凡看着苏夜离:
“第一次被人看见。”
拓扑李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苏夜离,看见她红红的眼眶,看见她握紧陈凡的手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们两个,”他说,“互相看见了。”
苏夜离点头。
拓扑李白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问:
“那是什么感觉?”
苏夜离想了想,慢慢地说:
“就像——”
她顿了顿,找了一个词:
“就像回家。”
拓扑李白愣住了。
回家。
他走了一辈子,从来没回过家。
不是不想回,是回不去。
可现在,他看着陈凡和苏夜离,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,忽然觉得自己也回家了。
不是回到碎叶,不是回到江油,不是回到任何一个地方。
是回到——
回到被人看见的地方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拓扑图形,看着那些由他诗变成的形状,看着那个永远空着的洞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陈凡问:“去哪儿?”
拓扑李白指着那些图形:
“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回头看着陈凡:
“这个给你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凡。
是一个酒壶。
可那个酒壶很奇怪——只有一个面。
莫比乌斯环做成的酒壶。
陈凡接过来,愣住了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拓扑酒壶。”李白说,“你倒酒的时候,酒会流遍所有面,最后回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