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所有的蝴蝶都飞起来了。
不是乱飞,是飞成一个形状。
那个形状,是两个字:
“谢谢。”
陈凡看着那两个字,忽然手心烫了一下。
那个融合的图案开始发光。
光从他手心流出来,流进那些蝴蝶里,流进那些概率图形里,流进李商隐的锦瑟里——
锦瑟开始发光。
五十根弦,五十道光。
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亮到最后——
亮到最后,那些光开始写。
不是写在纸上,是写在空白里。
第一行:
“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”
字浮在空中,每一个字都发着光。
第二行:
“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”
光更亮了。
第三行:
“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”
第四行:
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
一句一句,全部浮起来。
那些陈凡背过的、没背过的、读懂的、没读懂的句子,全都在发光。
光越来越亮,亮到最后——
亮到最后,那些字开始变形。
不是变成别的字,是变成——
变成概率图形。
每一个字,都是一个概率分布。
“锦瑟”——有50%的可能是在说琴,50%的可能是在说人生。
“无端”——有30%的可能是在说无缘无故,70%的可能是在说不必追问。
“五十弦”——有10%的可能是在说数字,90%的可能是在说复杂。
一个一个,全变成了概率。
那些概率图形在空中飘着,互相嵌套,互相叠加,最后——
最后拼成一个巨大的形状。
那个形状,陈凡认识。
是李商隐自己。
概率版本的李商隐。
由无数个概率分布组成的李商隐。
那个李商隐看着他,笑了。
“这就是我?”他问。
陈凡点头。
“那个概率是1的呢?”
陈凡指着他的眼睛:
“在这儿。”
概率李商隐低头看自己的眼睛。那里,有一个小小的光点,亮得像星星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是现在。”陈凡说,“是这一刻。是你被人看见的这一刻。这一刻的概率,是1。”
概率李商隐看着那个光点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伸手,把那个光点取下来。
光点在他手心里,亮着,跳着,像一颗心脏。
“这是我的心?”他问。
陈凡想了想,说:
“是被人看见的心。”
概率李商隐看着那颗心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一千年的等待,有一千年的孤独,有一千年终于被人看见的——
活着。
“我活了。”他说。
陈凡点头。
概率李商隐把那颗心放回眼睛里,转过身,看着那些概率图形,看着那些由他诗变成的形状,看着那个永远在变的自己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陈凡问:“去哪儿?”
概率李商隐指着那些图形:
“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回头看着陈凡:
“这个给你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凡。
是一根弦。
锦瑟上的弦。
陈凡接过来,愣住了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五十根弦里,最中间的那根。”李商隐说,“它响的时候,其他四十九根都会跟着响。”
他笑了:
“就像你。你来了,所有的可能都变成了1。”
陈凡捧着那根弦,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,是——
是重。
不是重量重,是——是意义重。
一千年的等待,一千年的孤独,一千年的概率,全在这根弦里。
“我——”他说不出话。
李商隐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说了。”他说,“去吧。前面还有人等你。”
陈凡抬头看他:“你呢?”
李商隐指着自己概率的身体:
“我在这儿。以后谁再读我的诗,我就告诉他——你可以从可能里,找到必然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光。
然后,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又退一步。
再退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