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陈凡打开,是它自己打开。
最上面那层,是《概率锦瑟》。
丝绢上的李商隐,那个概率版本的李商隐,眼睛里那个亮得像星星的光点,正在往外跳。
一跳,一跳,一跳。
和远处那些法则同一个节奏。
“李商隐?”陈凡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丝绢上的李商隐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那眼神,陈凡认识。
不是李商隐的。
是——
是所有那些人的。
屈原,张若虚,苏轼,李白,李商隐——五个人,五种眼神,叠在一起,从那一个光点里往外看。
“你们——”陈凡张了张嘴。
光点闪了一下。
那一下,远处那些法则猛地一震。
震得整个文学界都晃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那种晃,是——是纸被风吹动那种晃。
整个文学界,像一张纸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陈凡抬头看。
天在晃。
地在晃。
远处的山在晃,近处的水在晃,那些文字组成的树在晃,那些笔画组成的草在晃——
所有东西都在晃。
晃着晃着,那些东西开始变。
山不是山了,变成了“山”字。
水不是水了,变成了“水”字。
树不是树了,变成了“树”字。
草不是草了,变成了“草”字。
整个文学界,正在从“意象”变回“文字”。
陈凡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坏了。
法则在震颤,震颤得太厉害,那些由文字具象化出来的东西,撑不住了。
“陈凡!”苏夜离抓住他的胳膊,“怎么办?”
陈凡看着那些正在变回文字的山川河流,脑子转得飞快。
怎么办?
他也不知道。
那些法则在震颤,是因为他手里这卷东西在跟它们共振。可这共振不是他控制的——是那五个人,是那五卷东西,是那些融合了数学和文学的新法则,自己在跟老法则共振。
“冷轩!”他喊。
冷轩正在盯着那些变回文字的东西看,听见喊声转过头来。
“说。”
“你推理一下,现在什么情况!”
冷轩沉默了一息,然后开口:
“新法则诞生,老法则不接受。共振不是融合,是冲突。老法则想把新法则震出去,新法则想把老法则同化。现在这个震颤,是它们在打架。”
陈凡愣住了。
打架?
法则在打架?
“那谁赢了?”萧九问。
冷轩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不管谁赢——”
他指着那些正在变回文字的东西:
“这些东西撑不到最后。”
陈凡看着那些山,那些水,那些树,那些草。
它们变回文字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有些文字已经开始碎了。
“山”字的中间一竖裂开了,“水”字的左边一撇断了,“树”字的木字旁散成了横竖撇捺,“草”字的早字头飞走了——
整个文学界,正在崩塌。
不是轰隆一下全塌,是一点一点地碎。
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纸,被人从中间撕开。
“陈凡!”苏夜离的声音都变了。
陈凡握紧她的手,手心全是汗。
怎么办?
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办法。
用数学公式稳住法则?不行,那些法则根本不认数学。
用文学情感安抚法则?也不行,那些法则现在正在发疯,谁安抚得了?
用那五卷东西?可那五卷东西正是震源——
等等。
震源。
陈凡低头看着手里那卷东西。
那五个人的眼神,还在那个光点里看着他。
“你们——”他慢慢地说,“你们是故意的?”
光点闪了一下。
不是否认,是——是承认?
“你们想让法则震?”陈凡问,“为什么?”
光点没闪,但那个眼神变了。
变了之后,陈凡看懂了。
那是屈原的眼神——那个一直在问天的人。
那是张若虚的眼神——那个把时间画成春江花月夜的人。
那是苏轼的眼神——那个在变里看见不变的人。
那是李白的眼神——那个一直在追影子的人。
那是李商隐的眼神——那个把可能写成必然的人。
五个眼神,叠在一起,说了一句话:
“不改,就会死。”
陈凡脑子里轰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