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法则没理他,还在震。
他又喊:“你们震不掉的!它们已经在这儿了!在我手里!在我心里!在每一个读过那些诗的人心里!”
法则还在震。
他换了口气,换了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,不是他的声音。
是屈原的声音。
“遂古之初,谁传道之?”
法则震了一下。
是张若虚的声音。
“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”
法则又震了一下。
是苏轼的声音。
“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;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。”
法则停了一瞬。
是李白的声音。
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”
法则开始抖。
不是愤怒地抖,是——是害怕地抖?
是李商隐的声音。
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,那些法则不震了。
不震了,也不动了。
就那么停在那儿,像一群被吓住的小孩。
陈凡看着它们,忽然觉得有点难过。
那些法则,活了多少年了?
不知道。
它们一直在这儿,一直管着这个文学界,一直让那些文字好好待着,一直让那些故事好好讲着——
现在,新东西来了。
它们怕了。
怕自己没用。
怕自己被忘。
怕自己被替掉。
就像那些甲骨文拼成的古人一样。
“你们——”陈凡慢慢地说,“不会死的。”
法则们没动,但好像在听。
他继续说:
“我带来的这些东西,不是来替你们的。是来——”
他想了想,找了一个词:
“是来让你们活的更久。”
他举起手里那卷东西:
“你们看见这个了吗?这是《数理离骚》,这是《几何春江花月夜》,这是《微积分赤壁赋》,这是《拓扑将进酒》,这是《概率锦瑟》。这些东西,是数学和文学生的孩子。”
他指着那卷东西:
“它们身上有文学的血,也有数学的血。它们不会把文学变成数学,也不会把数学变成文学。它们只是——让文学能跟数学说话,让数学能听懂文学。”
他看着那些法则:
“你们能让它们进来吗?”
法则们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那些空白又往前蔓延了一段。
久到那些甲骨文拼成的古人,已经开始变淡。
久到陈凡举着那卷东西的手,已经开始发酸。
然后——
有一个法则动了。
不是往前动,是——是打开了一道缝。
像一扇门,开了一条缝。
那条缝里,有光。
陈凡看着那道光,手心猛地一烫。
那个融合的图案,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他低头一看——
图案变了。
不是变复杂,是变简单。
简单得像一个字。
那个字,是“文”。
数学符号和文字叠在一起,叠到最后,叠成了一个“文”字。
陈凡看着这个字,愣住了。
“文”?
不是“数”,不是“理”,是“文”?
他还没想明白,那卷东西突然从他手里飞起来。
飞起来,往那道缝里飞。
飞到缝口的时候,那卷东西停了。
停了一息。
然后,它打开了。
不是一页一页地打开,是——是一起打开。
五卷东西,同时打开。
那些字从里面飞出来。
屈原的“问”,张若虚的“画”,苏轼的“变”,李白的“影”,李商隐的“可能”——全都飞出来,飞进那道缝里。
飞进去之后,那道缝开始变大。
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大到——
大到能看见里面的东西。
里面是什么?
陈凡眯着眼看。
里面——
里面是文字。
不是普通的文字,是——
是所有的文字。
从甲骨文开始,到金文,到小篆,到隶书,到楷书,到行书,到草书——
所有的字体,都在里面。
所有的诗词,都在里面。
所有的故事,都在里面。
所有的——
所有的文学。
“这是——”陈凡张了张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