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想问是哪个问题。
可他没问。
因为他知道是哪个。
那个他从一开始就在问,却一直没说出来过的问题——
为什么要有“有”?
为什么不是一直“无”?
为什么要有世界?要有故事?要有字?要有他?
这些问题,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想过。
可其实,他每时每刻都在想。
只是那些想,变成了别的样子——变成了数学公式,变成了逻辑推理,变成了对苏夜离的喜欢,变成了对萧九的逗弄,变成了这一路上所有的选择。
所有那些,都是这个问题变的。
“我陪你进去。”
苏夜离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陈凡转头。
苏夜离站在他旁边,手还握着他。
她的手已经不烫了,是温的。
那种温,像刚晒过太阳的被子。
“你——”陈凡想说什么。
苏夜离摇头:“别说了。我进去过你心里好几次了。这次换你进去,我陪着。”
陈凡看着她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睛里全是话。
那些话,他一句都没听懂。
可他知道,那些话都是好的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拉着她的手,跟着那个字,往心里走。
走之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光海里,那些字还在。
“爱”“生”“变”“真”“假”——全都在。
它们看着他,什么话都没说。
可他知道它们在说什么。
它们在说:去吧。
去那个我们都不敢去的地方。
替我们看看,那儿到底有什么。
陈凡点点头,然后迈进了那颗心。
迈进去的那一刻,他才知道什么叫奇点。
不是物理学的奇点,不是数学的奇点,是情感的奇点。
所有情感挤在一起的那个点。
挤得没有空间。
挤得没有时间。
挤得——
挤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别怕。”那个字的声音在前面。
陈凡想说话,可说不出来。
因为那些情感正往他嘴里灌。
喜。
不是一般的喜,是那种刚当爹的喜,是中了状元回头看见娘在笑的喜,是失散多年突然重逢的喜。
那些喜灌进来,灌得他嘴角自动往上翘。
可下一秒,悲来了。
不是一般的悲,是死了儿子的悲,是国破家亡站在废墟上的悲,是一辈子没等来那个人的悲。
被灌进来,灌得他眼泪自动往下流。
流着流着,怒来了。
怒灌进来,灌得他拳头攥紧。
攥着攥着,惧来了。
惧灌进来,灌得他浑身发抖。
抖着抖着,爱来了。
爱灌进来——
灌得他一把抱住旁边的苏夜离。
不是他想抱,是身体自动抱的。
那些爱太强了,强得像一万个春天同时炸开。
炸得他心里那些冰,全化了。
化了之后,他开始看清这个地方。
这个地方,没有上下,没有左右,没有前后。
只有一团一团的光。
那些光,颜色不一样。
红的是一团,黄的是一团,蓝的是一团,紫的是一团。
每一团光里,都有人在动。
不对,不是人——是场景。
红的那团里,有个人在生孩子。
黄的那团里,有个人在娶媳妇。
蓝的那团里,有个人在埋他爹。
紫的那团里,有个人在等一封信,等了三十年,信终于来了,可那人已经死了。
那些场景,一个一个地在光里演。
演完了,又重演。
重演完了,又接着演别的。
永远不停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陈凡问。
那个字在前面站住。
“这些是你。”
陈凡愣住了。
“我的?”
那个字点头:“你心里的情感。每一个。从你生下来到现在,所有你感受过的,全在这儿。”
陈凡看着那些光。
红的,黄的,蓝的,紫的。
那么多。
多得数不清。
可他活了才多少年?
怎么可能有这么多?
“有些不是你经历的。”那个字说,“是你替别人感受的。你妈生你的时候,你替她疼过一下。你爸等你叫爹的时候,你替他急过一下。你第一次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