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听着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。
那些他从来没想过的事,原来都在这儿。
那些他以为自己没感受过的感受,原来都攒着。
藏在这个地方。
等着他来。
“往前走。”那个字说。
陈凡拉着苏夜离,继续走。
走过那些光的时候,光里的场景会停一下。
停的时候,那些“人”会看他一眼。
那些眼神,他认识。
红的那个,是他妈。
黄的那个,是他爸。
蓝的那个,是他第一次见的那个死人。
紫的那个,是那个等信等了一辈子的人。
他们看他,不说话。
可那眼神里,有话。
那些话,他听懂了。
他们在说:你终于来了。
终于来了。
这四个字,他今天听了三遍了。
那个空白说,那个字说,这些光里的人也说。
好像所有人都在等他。
等了他一辈子。
两辈子。
无数辈子。
“为什么是终于?”陈凡问。
那个字没回答。
它只是继续走。
陈凡跟着它走。
走过了红的,黄的,蓝的,紫的。
又走过了绿的,橙的,青的,粉的。
每一团光里,都有一个人,都有一个场景,都有那个眼神——你终于来了。
走到最后,那些光没了。
前面是一片黑。
不是光海那种亮堂的黑,是真正的黑。
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黑得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。
“这是哪儿?”陈凡问。
那个字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
“这是你最怕的地方。”
陈凡心里一紧。
他最怕的地方?
他怕什么?
怕死?
怕失去苏夜离?
怕数学公式推不出来?
怕——
“怕你自己。”那个字说。
话音刚落,黑暗里亮了一下。
亮的那一下,陈凡看见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,是他自己。
又不是他自己。
是那个他从来没敢认的自己。
那个自己,站在一面镜子前面。
镜子里的他,不是现在这个他,是——
是个孩子。
五六岁的孩子。
那个孩子在哭。
哭什么?
陈凡走近一点,想看清。
可他一走近,那个孩子突然不哭了。
不哭了之后,孩子转过头,看着他。
看着看着,孩子笑了。
那笑容,不是孩子的笑。
是老人才有的笑。
那种笑里,有看透一切的泪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个孩子说。
声音是孩子的声音,可语气不是。
那语气,像活了一千年的人。
陈凡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个孩子从镜子前面走开,走到他面前。
站住。
仰头看他。
“你不认识我?”孩子问。
陈凡摇头。
孩子又笑了。
“我是你六岁那年。”
陈凡愣住了。
六岁那年?
“你六岁那年怎么了?”苏夜离在旁边问。
孩子看了苏夜离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惊艳。
“你是他后来的那个人?”孩子问。
苏夜离点头。
孩子又笑了。
这回的笑,是真孩子的笑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,“他六岁那年就想找这样的人。”
陈凡心里一酸。
六岁那年就想找?
他六岁那年懂什么?
可孩子接下来的话,让他更酸了。
“你六岁那年,”孩子说,“有一天晚上,你做梦。梦里有个女孩,看不清脸,一直拉着你的手。你醒来之后,哭着找你妈。你妈问你哭什么,你说不出。可你知道,你是在找那个女孩。”
孩子看着苏夜离。
“那个女孩,就是她。”
苏夜离的眼眶红了。
陈凡的心,像被人捏了一下。
原来那么早。
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。
“那我现在在哪儿?”陈凡问。
孩子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