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刀剑砍在一起的声音。
有毛笔落在纸上的声音。
有翻书的声音。
有烧书的声音。
有——
有他母亲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。
“妈?”陈凡下意识地喊了一声。
那声音停了。
停了三秒。
然后,门缝里传出来一句话:
“进来吧,饭做好了。”
陈凡的眼泪,唰一下就下来了。
那是他妈的声音。
一模一样的声调,一模一样的语气,一模一样的——
一模一样的那句,他小时候每天放学都能听见的话。
“别进。”苏夜离突然拉住他。
陈凡看她。
苏夜离的脸白得吓人。
“那不是你妈。”她说。
陈凡知道。
可他还是想进。
不是因为傻,是因为——那是他妈的声音。
就算知道是假的,也想听第二遍。
“我知道你想听。”苏夜离说,“可你进去之后,就再也听不见了。”
陈凡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苏夜离指了指那扇门。
“因为那是所有故事的源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源头的意思,是进去之后,你就变成故事了。”
陈凡没懂。
苏夜离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喊你吃饭那句话,是你心里最真的故事。你进去之后,那个故事就没了。不是消失,是被收走了。收进源头里。你再想听,就只能从源头里听,不是从心里听了。”
陈凡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苏夜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进去过。”
陈凡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不是这个地方,”苏夜离指了指自己的心,“是我自己的源头。我写散文那会儿,进去过一次。进去之后,我看见了我所有故事的开始。看见之后,那些故事就不属于我了。它们属于那个源头。我只是——替它写出来的人。”
陈凡听完,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后面的孙悟空开始不耐烦地挠头。
久到林黛玉咳了两声。
久到哈姆雷特又开始念叨“活着还是死去”。
然后陈凡说:“我还是得进去。”
苏夜离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不是因为想听我妈的声音。”陈凡说,“是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不知道怎么表达。
苏夜离替他说了:“是因为你想知道,为什么要有故事。”
陈凡点头。
“对。”
苏夜离笑了。
那种笑,不是开心的笑,是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”的笑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
陈凡摇头。
“你不能——”
“我能。”苏夜离打断他,“我不是陪你进去。我是陪你走到门口。你进去之后,我在门口等你。”
陈凡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陈凡。
看着看着,陈凡忽然发现——苏夜离的眼睛里,有他从来没见过的光。
那种光,不是泪光,是另一种光。
像灯。
像那种点了很多年、一直在等谁回来的灯。
“你等我很久了?”陈凡问。
苏夜离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陈凡说。
可他知道,他问对了。
苏夜离等他,不是这一辈子的事。
是很多辈子的事。
那些他还没出生的日子里,她就在等了。
在那棵树下。
在那个他不知道的地方。
等他来。
等他说那句“我来了”。
“走吧。”苏夜离拉起他的手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,陈凡感觉到——她的手在抖。
抖得很轻。
轻得像风里的树叶。
可他知道,那是怕。
她怕他进去之后,出不来。
她也怕他进去之后,出来的是另一个人。
他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苏夜离没说话。
只是握得更紧了。
两个人走到门口。
那条缝就在眼前。
缝里的光,照在他们脸上。
那光照着的地方,陈凡看见——
苏夜离的脸,变得透明了。
不是真的透明,是那种——好像她也是故事里的人的透明。
“你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