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说话。”苏夜离说,“快进去。”
陈凡想说什么,可苏夜离推了他一把。
那一推,不重。
可正好把他推进了那条缝。
推进去的那一刻,陈凡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看见苏夜离站在门口。
看见她身后那几万个故事里的人。
看见林黛玉在哭。
看见孙悟空在笑。
看见哈姆雷特终于不念叨了,在看他。
看见冉阿让跪下去,对着门的方向,磕了个头。
然后,门关上了。
关上的那一刻,陈凡听见一句话。
不是苏夜离说的,是那几万个人一起说的:
“替我们看看。”
陈凡没来得及回答,就被光淹没了。
那光,不是照在他身上。
是钻。
往他眼睛里钻,往他耳朵里钻,往他鼻子、嘴巴、皮肤里钻。
钻得他浑身都疼。
疼得他想叫,可叫不出来。
因为那些光,把他嘴堵住了。
堵住之后,那些光开始往里灌。
灌的不是光,是故事。
第一个灌进来的,是一个女人生孩子的故事。
那个女人在叫,叫得撕心裂肺。
可叫完之后,她把孩子抱起来,笑了。
那笑容,和他妈的一模一样。
第二个灌进来的,是一个男人打仗的故事。
那个男人被敌人围住了,跑不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——那是他家的方向。
看了一眼之后,他冲回去,杀了三个敌人,自己也被捅了十几刀。
死的时候,他没叫。
只是叹了口气。
第三个灌进来的,是一个女孩等情郎的故事。
她和情郎约好了,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等。
可情郎没来。
等了一天,两天,三天。
等到第七天,有人告诉她,情郎被抓去当兵了,死在半路上了。
她听完,没哭。
只是在那棵老槐树底下,站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有人发现她死在树底下。
脸上带着笑。
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——
那些故事一个接一个地灌进来,灌得陈凡觉得自己快炸了。
可炸不了。
因为那些故事,把他撑大了。
不是身体变大,是心里那个装故事的地方,变大了。
大到能装下几百个故事。
几千个。
几万个。
几百万个。
装到最后,陈凡突然发现——
那些故事,不是别人的人生。
是他自己。
是那些他可能活过的、可能没活过的、可能在别的世界里活过的——
他自己。
那些生孩子的是他,打仗的是他,等情郎等到死的也是他。
所有的“他”,叠在一起。
叠成一个——
一个什么?
陈凡想看清。
可他越看,那个东西越模糊。
模糊到最后,没了。
没了之后,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地方。
那个地方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山,没有水,没有人,没有声音。
可他知道,这不是空。
因为空是什么都没有。
这个地方,是有。
有什么?
有——
有那种“还没开始”的感觉。
就像一张纸,铺好了,笔也准备好了,墨也磨好了,就差写第一个字。
就差那么一下。
可那一下,还没来。
“你来啦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陈凡转头。
转头之后,他看见了——
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。
那个人背对着他,正蹲在地上,拿一根树枝,在画什么。
陈凡走过去,想看清他在画什么。
走近了才发现——他画的,是个人。
画的是谁?
陈凡仔细看。
看着看着,他愣住了。
那人画的,是他自己。
“你是——”陈凡问。
那人没回头。
“我是写故事的。”
陈凡愣了一下。
“写什么故事?”
那人还是没回头。
“所有的。”
陈凡心里一紧。
所有的故事?
那不就是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