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往下看,看见了“走进一间屋子”,看见了“拿起一支笔”,看见了“写了一个字”——全是刚才发生的事。
“这是——”陈凡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这是你的故事。”那个他说,“从你出生那天开始,一直到刚才,全写在里头了。”
他指了指那行字的下面。
“你猜,再往下是什么?”
陈凡没猜。
他不敢猜。
那个他替他说了:“再往下是空白。还没写的那部分。”
他看着陈凡,眼神突然变得很怪。
“你知道那部分空白,是谁来写吗?”
陈凡摇头。
那个他指了指陈凡身后。
陈凡回头。
回头之后,他看见——
苏夜离不见了。
他站着的地方,只剩他一个人。
不对,不是一个人。
他身后,站着一排人。
那一排人,全是苏夜离。
不是长得不一样,是穿得不一样。
第一个苏夜离,穿着古代的衣裳,头发盘着,像个大家闺秀。
第二个苏夜离,穿着民国的学生装,短头发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第三个苏夜离,穿着现代的衣服,就是刚才和他一起进来的那身。
第四个苏夜离,穿着他从来没见过的衣裳——那种像未来、又像很远的过去才会有的衣裳。
五个,六个,七个——
一排排过去,一直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这是她。”那个他说,“所有故事里的她。”
陈凡愣住了。
“所有故事?”
那个他点头。
“你以为你只认识一个苏夜离?你错了。你每一辈子,都认识一个苏夜离。只是你不记得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陈凡旁边,和他一起看着那排看不见头的苏夜离。
“你看第一个,那是你第一次当书生的时候,她是那个给你送饭的姑娘。你考上了功名,回去娶她,结果她病死了。你写了一首诗哭她,那首诗流传到现在,你不知道是你写的。”
陈凡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看第二个,那是你当兵的时候,她是那个在村口等你的媳妇。你打仗死了,她等了三年,最后跳井了。那口井现在还在,你去过那个村子,还在那口井边喝过水,你不知道。”
“第三个,是你这辈子。你还没死,她还在等你。”
那个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她在等什么吗?”
陈凡摇头。
“她在等你写那个字。”
陈凡看着她。
那个穿现代衣裳的苏夜离,站在那排人里头,看着他。
那眼神,和刚才在门口等他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哪个字?”
“第二个字。”那个他说,“你刚才写的那个‘有’,是第一个字。那是所有故事的开始。第二个字,是所有故事里最重要的那个字。写对了,一切都有。写错了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。
陈凡追问:“写错了会怎么样?”
那个他指了指周围那片空白。
“写错了,你就变成这个了。”
陈凡看着那片空白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“你——”他盯着那个他,“你是写错的那个我?”
那个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,比刚才还怪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
陈凡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是我——上一个?”
“不是上一个。”那个他说,“是上无数个。每一次你走到这儿,都要选一次。选对了,往前走。选错了——”
他张开手,让陈凡看他。
“选错了,就留在这儿,变成我。”
陈凡脑子嗡嗡的。
“那我前面有多少个你?”
那个他想了想。
“没数过。几万个?几十万个?反正很多。”
他指了指那排苏夜离。
“每一次你选错,她就多一个。那些都是你没写完的故事里,留下的她。”
陈凡看着那排看不见头的苏夜离,心里像被人攥住了。
攥得生疼。
“那我这次——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我这次是对的还是错的?”
那个他看着他,没说话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陈凡快忍不住了,他才开口。
“你自己不知道?”
陈凡摇头。
那个他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也帮不了你。这个只能你自己知道。”
他说完,往后退了一步。
退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