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到最后,又变回那个“有”字的影子,缩回空白里。
缩回去之前,他说了最后一句话:
“你写那个字的时候,别想太多。越想,越错。”
然后没了。
陈凡站在原地——不对,是悬在原地,看着那片空白。
看了半天,他一动不动。
直到身后有人拍他肩膀。
他猛地回头。
是苏夜离。
就一个苏夜离。
穿现代衣裳那个。
“你刚才——”陈凡想问她去哪儿了。
可苏夜离没让他问完。
她直接抱住他了。
抱得很紧。
紧得像怕他跑了一样。
“我刚才看见你了。”她闷在他怀里说。
陈凡愣了一下。
“看见我?”
苏夜离点头。
“看见你站在那儿,和另一个自己说话。我想叫你,叫不出来。我想走过去,走不过去。就像中间隔着一层玻璃,看得见,过不去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陈凡。
“那个你,跟你说了什么?”
陈凡想了想。
“说了一些——关于你的事。”
苏夜离没问什么事。
她只是看着他,等着他说。
陈凡没忍住。
他把那些事说了。
说她每一辈子都在等他。
说他每一次都把她写丢了。
说这排看不见头的苏夜离,都是他写错的那些故事里留下的。
他说的时候,苏夜离一直听着。
听完,她没说话。
只是又抱住了他。
抱了一会儿,她说:“那你这次,别写错。”
陈凡心里一酸。
“可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,什么是错的。”
苏夜离松开他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。”
陈凡摇头。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苏夜离指了指他的心口。
“你知道的不是用脑子想的那种知道。是用这儿感觉的那种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写那个‘有’字的时候,想了半天。最后写下去的时候,是不是脑子一片空白?”
陈凡想了想。
还真是。
他写那个字的时候,什么都没想。
就是觉得该那么写。
就那么写了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苏夜离说,“写第二个字的时候,也得那样。别想,就写。”
陈凡看着她。
看着看着,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苏夜离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,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我刚才,也看见了我自己。”
陈凡愣住了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苏夜离指了指那排看不见头的她自己。
“我看见她们了。也看见她们等的那个人——”
她看着陈凡。
“都是你。”
陈凡心里一颤。
“都是?”
苏夜离点头。
“都是。穿古代衣裳那个等的是你,穿学生装那个等的也是你,穿未来衣裳那个等的还是你。她们等的,全是同一个你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陈凡摇头。
苏夜离指了指他的脸。
“意味着你不管怎么写错,我都会等。等下一个你,再下一个你,再下一个你。等到你写对的那天。”
陈凡听完,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他赶紧抬头看天——不对,看上面,想忍住。
可上面也是空白。
什么都没有。
那空白,正在看他。
看得他心里发毛。
“咱们得走了。”他说。
苏夜离点头。
“往哪儿走?”
陈凡看了看四周。
四周全是空白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他想了想,闭上眼睛。
不是想问题,是感觉。
感觉那个“该往哪儿走”的感觉。
感觉了一会儿,他睁开眼,指着左边。
“那边。”
苏夜离没问为什么。
就跟着他往那边走。
两个人走着走着,脚下的那行字越来越清楚。
就是刚才那行“从前有个人叫陈凡”的字。
现在那行字,正在发光。
不是整行发光,是前面那些字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