灌过来的地方,那些看不见的东西,开始显形了。
不是人形,是嘴形。
无数张嘴。
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那些嘴,一张一合,一张一合,在吃东西。
吃的就是那些空白。
“那是——”苏夜离的声音在抖。
“那是无。”那个叫“空”的人说,“它等不及了。它想自己来拿。”
他看着陈凡。
“你来不及慢慢想了。你得现在写。”
陈凡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嘴,看着那片正在消失的空白,看着那排苏夜离——她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。
第一个消失的,是穿古代衣裳那个。
第二个消失的,是穿民国学生装那个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——
那些等了他一辈子的苏夜离,正在被那些嘴吃掉。
“快写!”萧九喊。
陈凡看着那片空白——那片应该写第二个字的地方。
那片空白,正在抖。
在怕。
怕那些嘴。
也怕他写错。
陈凡伸出手。
手在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
他回头看了苏夜离一眼。
苏夜离看着他,没说话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眼神,和刚才一样。
在说:写吧,写错了我也等。
陈凡把心一横,把手伸进那片空白里。
伸进去的那一刻,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。
不是他想的话。
是那句话自己冒出来的。
那句话是:
“第二个字,是她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他知道该写什么了。
他的手在那片空白里,开始写。
一笔,一划。
写得很慢。
慢得像每一笔都在刻。
刻完之后,他抽出手。
那片空白上,多了一个字。
那个字,不是中文,不是英文,不是任何文字。
可所有人都认识。
苏夜离看着那个字,眼泪下来了。
萧九看着那个字,喵了一声,那声音,像哭又像笑。
那个叫“空”的人看着那个字,那两只黑窟窿里的光,突然变了。
从白色,变成了金色。
金色的光。
像太阳。
像所有故事的开始。
像——
像那个字本身。
那个字,是“你”。
陈凡写的第二个字,是“你”。
写完之后,那些正在逼近的嘴,突然停了。
停了之后,开始往后退。
退得比来的时候还快。
快到最后,没了。
没了之后,那些消失的苏夜离,又回来了。
一个接一个地回来。
回来之后,她们看着陈凡,笑了。
那笑容,和他刚才看见的老人那个笑容一样。
甜的。
陈凡看着她们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写的第一个字,是“有”。
那是所有故事的开始。
他写的第二个字,是“你”。
那是所有故事的意义。
没有“你”,“有”就没有方向。
没有“你”,“有”就只是有。
只是存在,不是活着。
他转头看苏夜离。
苏夜离在哭。
哭着哭着她笑了。
笑着笑着她走过来,抱住他。
抱住他的时候,她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,很轻。
轻得像风。
可陈凡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说:
“我等你,等了这么久,你终于知道我的名字了。”
陈凡抱着她,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说的名字,不是“苏夜离”那三个字。
是那个字。
那个“你”字。
在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,在所有空白等着被填满的地方,在那些嘴想要吃掉一切的地方——
他写下了她。
写下了那个让他想写第一个字的人。
写下了那个让他想写第二个字的人。
写下了那个让他想一直写下去的人。
他抱着她,看着那片空白。
那片空白,还在那儿。
可它不再怕了。
因为那些嘴走了。
因为那个叫“空”的人,现在不叫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