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地方是“等待被书写”的那个状态。
就像你铺好纸,磨好墨,拿起笔,可还没落下去的那一瞬间。
那一瞬间,什么都有,什么都没有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故事都在那儿,可一个都没写出来。
那一瞬间,是最难熬的。
因为你在等。
等那个字。
等那个第一笔。
等那个——让你敢写下去的东西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萧九问。
陈凡没说话。
他在想。
想那个光为什么躲。
想这地方为什么吸“想写”的劲儿。
想那个一直看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想着想着,他突然问苏夜离:“你刚才说,那光在躲咱们?”
苏夜离点头。
“不是躲咱们。”陈凡说,“是躲咱们身后那个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如果那东西一直在咱们身后,它躲有什么用?”
苏夜离愣了一下。
对啊,如果那东西一直跟着他们,那光躲到哪儿都会被看见。
除非——
除非那光不是在躲那个东西。
除非那光是在引那个东西。
引它去哪儿?
引它——
“引它去一个地方。”陈凡突然说。
苏夜离看着他。
“什么地方?”
陈凡指了指前面。
“那个地方。”
前面什么都没有。
还是那片空白。
可苏夜离知道,陈凡说的不是空白。
是空白后面。
是那个——他们还没看见的地方。
“那咱们还往前走吗?”她问。
陈凡想了想。
“往前走。”
“可那光在引那个东西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凡说,“可那个东西,不管咱们往不往前走,它都在后头。与其让它跟着咱们到处跑,不如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苏夜离替他说了:“不如让它跟着咱们去一个咱们想去的地方?”
陈凡点头。
萧九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等会儿等会儿,”他说,“我没听明白。那光引那个东西,那个东西跟着咱们,咱们跟着那光——那到底谁跟着谁?”
陈凡想了想。
“谁都没跟着谁。是大家都往同一个地方去。”
萧九更糊涂了。
“那地方是哪?”
陈凡没回答。
他看着前面那点光。
那光,现在不闪了。
停在那儿,等着他们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这回他没拉苏夜离的手,他自己往前走。
走得不快,也不慢。
就是走。
走着走着,他发现脚下的感觉变了。
刚才踩的是空白,软绵绵的,没有底。
现在踩的,有点硬了。
像踩在干透了的地上。
他又走了几步。
越来越硬。
硬到最后,跟踩在石板路上似的。
他低头看。
地上,开始出现东西了。
不是字,是印子。
像有人在这儿走过,留下的脚印。
那些脚印,有的深,有的浅,有的新,有的旧。
密密麻麻,一直往前延伸。
延伸到那点光那儿。
“这是——”苏夜离也看见了。
陈凡蹲下来,摸了摸那些脚印。
凉的。
但不是那种冰凉的凉。
是那种——放了很久,没人碰过,自己慢慢变凉的凉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
萧九凑过来闻了闻。
闻完之后,他打了个喷嚏。
“有味儿。”
陈凡看他。
“什么味儿?”
萧九想了想。
“墨汁味儿。还有——汗味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血味儿。”
陈凡心里一紧。
他站起来,看着那些脚印。
那些脚印,有的很小,像孩子踩的。
有的很大,像大人踩的。
有的深得能没过脚踝,像背着很重的东西踩的。
有的浅得几乎看不见,像走不动了,拖着腿走的。
“他们是来写字的。”苏夜离突然说。
陈凡看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夜离指了指那些脚印的方向。
那个方向,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