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光,是第三个字该写的地方。他们是来写第三个字的。”
陈凡明白了。
那些脚印,是以前来过的人留下的。
他们也想写第三个字。
可他们没写成。
为什么没写成?
他看着那些脚印,看着看着,发现一个事儿。
这些脚印,只有来的,没有回的。
全是往前的,没有往后的。
也就是说,那些人来的时候,是一个人。
来了之后,就没回去。
“他们去哪了?”萧九问。
陈凡没回答。
他沿着那些脚印往前走。
走一步,看一步。
走到第十几步的时候,他看见了第一个“人”。
不是真的人。
是一个人形的印子。
那个印子,趴在地上,脸朝下。
两只手往前伸,伸得长长的,像在够什么东西。
够什么?
陈凡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前面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空白。
可那个人,就那么趴着,伸着手,一动不动。
死了。
不对,不是死了。
是——是变成印子了。
变成印子之前,还在够。
够那个够不着的东西。
陈凡心里有点堵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又看见一个。
这个不是趴着的,是跪着的。
跪在地上,仰着头,看着上面。
上面也是空白。
可他就那么看着,看着,一直看到变成印子。
再看过去,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——
各种各样的人。
有站着的,有坐着的,有躺着的,有蜷着的。
有捂着脸的,有张着嘴的,有闭着眼的。
有笑着的,有哭着的,有面无表情的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什么?
等那个字。
等那个该写却写不出来的字。
等那个——让他们敢写下去的东西。
陈凡站在那儿,看着这些人形的印子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“他们不是来写字的。”他说。
苏夜离看着他。
“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?”
陈凡指了指那些印子。
“他们是来等字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以为,来了就能写。来了之后才发现,写不了。”
苏夜离没听懂。
“为什么写不了?”
陈凡想了想。
“因为第三个字,不是写出来的。”
苏夜离愣住了。
“那是什么?”
陈凡看着那点光。
那光,现在更近了。
近到能看见它的形状。
不是圆的,是长的。
像一道门。
一道光做的门。
“第三个字,”陈凡说,“是走出来的。”
他说完,继续往前走。
走过那些影子,走过那些趴着跪着躺着蜷着的人,走过那些笑着哭着面无表情的脸。
走到那道光跟前。
站住。
那道光,现在看得清清楚楚了。
不是门。
是一道缝。
一道裂开的缝。
缝的那边,有什么东西。
看不清楚,可感觉得到。
那边有风。
有温度。
有——有活气儿。
陈凡站在缝前,没进去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苏夜离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。
萧九蹲在她脚边,也看着他。
那些印子,还在那儿趴着跪着躺着蜷着,一动不动。
可陈凡知道,他们在等。
等一个能替他们走进去的人。
等一个能把第三个字带回来的人。
“我进去。”他说。
苏夜离没说话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道缝。
看了半天,她说:“我跟你进去。”
陈凡摇头。
“你不能进。”
苏夜离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陈凡指了指那些印子。
“你得看着他们。”
苏夜离愣了一下。
“我看着他们?”
陈凡点头。
“你是写散文的。散文最会等。等风来,等花开,等人回来。你在这儿等,他们才能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