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她站起来,站在他面前。
那么小,那么矮,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。
可她看他的眼神,不像九岁。
像等了他一辈子的那个人。
“我等了好久。”她说。
陈凡鼻子一酸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,和当年一样。
甜得让人心疼。
“你写完了吗?”她问。
陈凡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那封信。”她说,“你写了一半的那封信。”
陈凡想起来了。
那封信,他写了一半。
前半部分写了什么,他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最后一句是:
“等你回来的时候——”
后面没了。
没写。
“我没写完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来了。”
她指了指周围那些印子。
“她们也都来了。都是等信的,等诗的,等故事的。等那些写到一半,没写完的东西。”
陈凡看着她。
“那你等到了吗?”
她想了想。
“等到了。”
陈凡愣住了。
“等到了?”
她点头。
“你刚才写的那两个字,我看见了。第一个是‘有’,第二个是‘你’。那两个字,够我等的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因为我知道,只要有‘有’,只要有‘你’,那个‘等你回来的时候’,就一定会来。”
陈凡听完,眼泪下来了。
他蹲下来,想抱她。
可手伸出去,抱了个空。
她已经变回影子了。
还是蹲着,抱着膝盖,头埋在膝盖里。
可这次,她的姿势不一样了。
不是等。
是在睡。
睡得很香。
陈凡蹲在那儿,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久到萧九走过来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。
“走吧。”萧九说,“第三个字还在等你。”
陈凡站起来。
他看着那个印子,看着看着,他突然问苏夜离:
“你说,第三个字是什么?”
苏夜离想了想。
“是光?”
陈凡摇头。
“不是光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陈凡没回答。
他看着那道缝。
那道缝,还在那儿。
可里面的灰,没了。
变成亮了。
很亮。
亮得刺眼。
他往那道缝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影子,全都在看他。
趴着的,跪着的,躺着的,蜷着的。
捂着脸的,张着嘴的,闭着眼的。
笑着的,哭着的,面无表情的。
都在看他。
等他写第三个字。
等他写那个——让他们也能睡着的字。
陈凡转回头,走进那道缝。
走进去之后,他发现那个台子还在。
那支笔还在。
可比旁边,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。
不是空白的纸。
是写过字的纸。
那张纸上,有两行字。
第一行:从前有个人,他想知道——为什么要有“有”。
第二行:你。
那是他刚才写的。
是他写的那两个字。
那两个字,现在在发光。
不是金色的光,是——
是那种“等着被看见”的光。
陈凡走到台子前,拿起那支笔。
那支笔没说话。
可他感觉到,它在抖。
在等。
等第三个字。
陈凡拿着笔,站在那张纸前。
他看着那两行字,看着那两行字下面的空白。
那片空白,正在等。
等他落笔。
他抬起笔。
笔尖悬在空白上方,离纸只有一毫米。
就一毫米。
可这一毫米,比刚才走过的所有路都长。
因为他知道,第三个字落下去,一切就定了。
定了之后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没有“如果”,没有“也许”,没有“等以后再说”。
就是它了。
他站在那儿,手悬着,笔悬着,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