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咬的时候疼。疼的时候,我就知道我还在这儿。我没被它问跑。”
陈凡看着他。
看着他胳膊上那些金色的牙印。
看着他眼睛里那些灰。
看着他嘴角那个笑。
那个笑,是疼的。
可也是真的。
“你们俩,”陈凡说,“一个挠,一个咬。都是狠人。”
萧九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是猫。猫挠自己,那不是正常吗?”
虚也翻了个白眼。
他翻白眼的时候,陈凡发现一件事。
虚的眼睛,不灰了。
又变回金的。
亮亮的。
像两个小太阳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陈凡问。
虚指了指那些掉在地上的“空”字。
“它们替我疼了。”
陈凡低头看。
那些“空”字,正在地上打滚。
滚着滚着,就化了。
化成一滩水。
那滩水,是灰的。
灰得像刚才那些眼睛。
“那是‘疑’?”陈凡问。
虚点头。
“它在我身上,我咬自己,它就掉出来了。掉出来之后,就变成这样。”
他蹲下来,用手指戳了戳那滩灰水。
那滩水,被他戳得晃了晃。
晃着晃着,开始往一起聚。
聚着聚着,聚成一个小人。
那个小人,只有手指头那么大。
站在那儿,仰着头,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是谁?”它问。
声音小小的,细细的。
像刚出生的猫叫。
陈凡蹲下来,看着它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个小人想了想。
“我是——我是你刚才写的那个字?”
陈凡愣了。
“我写的?”
小人点头。
“你写了一个‘爱’。爱是信。信的反面,就是疑。我是那个反面。”
它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是‘疑’。”
陈凡看着这个手指头大的小人,突然有点想笑。
刚才那个铺天盖地的灰眼睛,就是这玩意儿?
“你怎么变小了?”他问。
小人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谢了我。”
陈凡没听懂。
小人解释:“你没写我之前,我到处都是。你写了之后,我就只能在这儿了。”
它指了指自己站着的那一小块地方。
“你写了,我就定了。定了,就变不大了。”
陈凡听着,心里突然明白了。
“疑”不是被消灭的。
是被写出来的。
没写的时候,它无处不在。
写了之后,它就在那儿了。
在纸上。
在字里。
在那个——被写下来的地方。
“那你还害人吗?”萧九凑过来问。
小人看了看他。
“你想让我害你吗?”
萧九摇头。
“那我不害你。”
小人又看了看虚。
“你想让我害你吗?”
虚也摇头。
“那我不害你。”
它最后看陈凡。
“你想让我害你吗?”
陈凡想了想。
“你害不了我。”
小人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陈凡指了指自己手心那个红点。
“因为我有这个。”
那个红点,现在更红了。
红得发亮。
亮得像那个九岁女孩的眼睛。
小人看着那个红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低下头。
“我害不了你。”它说。
陈凡看着它。
“那你还能干什么?”
小人想了想。
“我能问问题。”
陈凡笑了。
“问吧。”
小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小眼睛,和刚才那些灰眼睛不一样。
是亮的。
亮亮的,里头有光。
“你写我的时候,”它问,“怕吗?”
陈凡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“怕还写?”
“怕还写。”
小人沉默了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它又问:
“为什么?”
陈凡指了指苏夜离。
“因为她。”
小人看苏夜离。
苏夜离站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