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,和当年一样。
亮亮的,黑黑的,里头有光。
“她怎么了?”小人问。
陈凡说:“她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怕的时候写,写完就不怕了。’”
小人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,小小的,细细的。
可也是甜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它说。
陈凡看着它。
“知道什么?”
小人指了指自己。
“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我是来让你怕的。你怕了,写了,就不怕了。写完之后,我就变小了。变小之后,我就不害人了。”
它看着陈凡。
“我是你写的。我是你的。你把我写出来,我就不用到处跑了。”
陈凡听完,心里突然有点酸。
这个手指头大的小人,是“疑”。
是那个差点把他吞进去的东西。
可现在它站在那儿,小小的,细细的,笑着说“我是你的”。
像什么呢?
像那只九岁女孩捧着的红点。
像那个——被写出来之后,就安心了的东西。
“你冷吗?”他问。
小人愣了一下。
“冷?”
陈凡点头。
“你刚才在地上打滚,滚了一身水。”
小人低头看自己。
身上确实湿了。
灰蒙蒙的,湿漉漉的。
“有点冷。”它说。
陈凡伸出手。
“上来。”
小人看着他,没动。
“上来。”陈凡又说,“手心里暖和。”
小人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它爬到他手心里。
一爬上去,它就哆嗦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热。
陈凡手心里那个红点,烫烫的。
烫得它浑身发抖。
可抖着抖着,就不抖了。
变成暖的了。
暖洋洋的。
像晒太阳。
它抬起头,看着陈凡。
“你手心里,有东西。”
陈凡点头。
“是‘爱’。”
小人愣了一下。
“爱?”
陈凡点头。
“爱。刚才写的。”
小人低头看着那个红点,看着看着,它突然哭了。
眼泪掉下来,掉在那个红点上。
那个红点,被眼泪一浇,更红了。
红得像火。
可它不怕。
它就那么捧着它,哭着。
哭着哭着,它身上的灰,开始褪。
一点一点地褪。
褪到最后,变成白的。
白得发亮。
亮得像——
像那个九岁女孩,捧着红点的时候,脸上那种颜色。
它抬起头,看着陈凡。
“我变了。”它说。
陈凡点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我变成什么了?”
陈凡想了想。
“变成——变成‘疑’的另一种。”
小人没听懂。
陈凡解释:“‘疑’有两种。一种是害人的,让你什么都不信。一种是不害人的,让你知道自己信什么。”
他看着小人。
“你是后一种。”
小人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笑了。
那笑容,和刚才那个九岁女孩的一样。
甜的。
“那我叫什么?”它问。
陈凡想了想。
“还叫‘疑’。可这个‘疑’,不是那个‘疑’了。”
小人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它从他手心里跳下来。
跳在地上的时候,地上多了几个字。
那几个字,是它刚才站的印子。
那些印子,拼起来,是一句话:
“疑过之后,才知道什么是真的。”
陈凡看着那句话,心里突然亮了。
远处,冷轩走了过来。
他走得很快。
快得像在跑。
跑到跟前的时候,他第一句话就是:
“我刚才也看见了。”
陈凡看他。
“看见什么?”
冷轩指了指地上那个小人。
“看见它。不过我看见的那个,不是这么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