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见的那个,有山那么大。它站在我面前,问我:‘你修的推理之心,是真的吗?你推出来的那些东西,是真的吗?还是只是你愿意相信的?’”
陈凡听着,心里一紧。
“你怎么回答的?”
冷轩想了想。
“我没回答。我算了算。”
陈凡愣了。
“算?”
冷轩点头。
“我用概率论算了一下。它问的问题,有多少种可能。每一种可能,有多大的概率是真的。”
他看着陈凡。
“算完之后,我发现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冷轩说:“我发现,不管我怎么算,都有一个变量,算不进去。”
“什么变量?”
冷轩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想算它的问题,可我是那个算的人。我算的结果,和我有关系。我不在的时候,结果是一个样。我在的时候,结果是另一个样。”
陈凡听明白了。
冷轩遇到的,是观察者效应。
你观察什么,什么就变。
你不观察的时候,什么都有可能。
你观察了,就只能有一个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冷轩说:“然后我就问它:你问我的时候,你在不在?”
它说:我在。
“我说:你在,我就没法算。因为你在,我就在。我在,你就在。咱俩在,就不是单纯的问和答。”
它想了想,说:那我走?
“我说:你走了,我还算给谁看?”
它没说话。
“我说:你不走,我不算。咱俩就在这儿待着。你问我,我看着你。你问多久,我看多久。”
陈凡听着,突然想笑。
冷轩不愧是冷轩。
别人对付“疑”,是靠挠,靠咬,靠写。
他靠的是——讲道理。
“它后来呢?”陈凡问。
冷轩指了指地上那个小人。
“变成那样了。”
陈凡低头看。
那个小人,现在正站在冷轩脚边。
仰着头,看着他。
那双小眼睛里,全是崇拜。
“它喜欢你。”陈凡说。
冷轩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它说它以后跟我混。”
陈凡笑了。
“你怎么说?”
冷轩想了想。
“我说:跟我混可以,但不能问太多问题。”
小人点头。
“一天只能问三个。”
冷轩看着它。
“为什么是三个?”
小人说:“因为三个之后,你就烦了。”
冷轩没说话。
可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是笑。
陈凡看见了。
冷轩也会笑了。
那个只会算题的冷轩,会笑了。
“萧九呢?”冷轩问。
陈凡指了指远处。
萧九正蹲在那儿,看着自己身上的毛。
那些毛,现在不变了。
是黑的。
和原来一样。
可他看着自己的毛,眼神不对。
那种眼神,叫“不放心”。
“他还怀疑自己?”冷轩问。
陈凡摇头。
“他不是怀疑自己。他是——他是怀疑自己的怀疑。”
冷轩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陈凡说:“他刚才变来变去的时候,有好几个他。每个他都问一个问题。问完之后,他不知道该信哪个。现在他变回原来的了,可他还在想:这个原来的,是真的原来的,还是变来变去之后,自己以为的原来的?”
冷轩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:
“这个问题,我算不出来。”
陈凡笑了。
“算不出来就对了。算得出来的,不是问题。”
他往萧九那边走。
走到跟前,蹲下来。
萧九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猫眼里,全是乱。
“我到底是谁?”他问。
陈凡想了想。
“你是萧九。”
萧九摇头。
“那是名字。我是问我——我是那个什么?”
陈凡指了指他的手心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萧九低头看。
陈凡手心里,那个红点还在。
红红的,亮亮的。
“这是‘爱’。”陈凡说。
萧九看着那个红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