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上,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那些字,全是问号。
问号,问号,问号。
排成行,排成列。
排成一首诗。
陈凡看着那首诗,看着看着,他看出来了。
那些问号,不是一样的。
有的深,有的浅。
有的大,有的小。
有的歪,有的正。
每一个问号,都是一个不一样的问题。
“我能看看吗?”他问。
林默把纸递给他。
陈凡接过来,从头看到尾。
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,他愣住了。
最后一行,不是问号。
是句号。
一个句号。
小小的,圆圆的。
在那儿。
“这是——”他问。
林默说:“写完之后,它自己变成的。”
陈凡看着那个句号,心里突然有点酸。
那么多问题,写到最后,变成一个句号。
句号的意思是:不问了。
不问了,就定了。
定了,就不碎了。
他把纸还给林默。
林默接过去,小心地叠好,放回怀里。
放的时候,他的手碰到胸口。
胸口那儿,有东西。
是那个句号。
它跳了一下。
像心跳。
“走吧。”陈凡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,萧九突然说了一句话:
“那个‘变’字,还在吗?”
陈凡抬头看。
远处那个巨大的影子,还在。
可不一样了。
刚才它是在变来变去,变成这个变成那个。
现在它不变了。
定在那儿。
定成一个字。
那个字,不是“变”。
是“光”。
“它变了。”萧九说。
陈凡点头。
“变了。”
“变什么了?”
陈凡想了想。
“变成它该变成的东西了。”
萧九没听懂。
陈凡解释:“‘变’不是为了变而变。‘变’是为了变成什么而变。它变完了,就是它了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字。
“那个字,就是它变完之后的样子。”
萧九看着那个“光”字,看着看着,他突然问了一句话:
“那我变完之后,是什么样?”
陈凡看着他。
“你想变成什么样?”
萧九想了想。
“我想变成——变成能写诗的猫。”
陈凡笑了。
“那你就写。”
萧九愣了。
“现在写?”
陈凡点头。
“现在写。写一句就行。”
萧九低头想了想。
想了半天,他抬起头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陈凡看他。
“念。”
萧九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是猫,我会喵,我也会写诗——”
他念到这儿,卡住了。
后面不知道念什么了。
陈凡等着。
等了一会儿,萧九说:
“后面没了。”
陈凡笑了。
“这一句就行。”
萧九愣了。
“这一句?这算什么诗?”
陈凡说:“这是猫诗。猫诗就是这样,想说什么说什么,不用管平仄,不用管押韵。”
他看着萧九。
“这是你的第一首诗。”
萧九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低下头,舔了舔爪子。
舔着舔着,他笑了。
那笑容,和刚才那个小疑的一样。
甜的。
远处,那个“光”字,越来越亮了。
亮得刺眼。
亮得——
亮得像有什么东西,要从里面出来。
“它来了。”虚说。
陈凡看虚。
“谁?”
虚指了指那个“光”字。
“第三个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三个字,不是‘变’,也不是‘光’。是那个——让‘变’变成‘光’的东西。”
陈凡没听懂。
虚解释:“‘变’是过程,‘光’是结果。过程到结果中间,还有一个字。”
他看着陈凡。
“那个字,叫‘成’。”
陈凡心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