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。”林凡放下筷子：“你说。”“王家接厂，不是为赚快钱。”王洛宾看了眼崔鹏飞和王建，两人默契颔首，“我们打算把开明县厂改造成全国首个县域级‘中药智能制造示范基地’。所有生产线全换德国西门子最新控制系统，药材溯源系统直连国家药监局数据库，连晾晒车间都要装温湿度AI调控仪。”林凡心头一跳：“投入得多大？”“初步预算八点二亿。”王洛宾伸出两根手指，“其中六亿，由王家垫付；剩下两亿，需要你协调县里配套政策支持——比如土地性质变更、环评绿色通道、还有最关键的一条……”他盯着林凡的眼睛：“必须由你本人出任基地首席技术总监兼质量监督官。这个职位，不挂虚衔，要实权签字。”林凡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为什么是我？”崔鹏飞接过话头，胖脸上笑容温和：“因为你懂药性，更懂人性。上周我们调阅了你经手的三百二十七份病历，发现一个规律——所有慢性病患者，你开的中药方子里，必有一味‘引经药’。”他掰着手指头数：“肝病加柴胡，心病加丹参，肾病加牛膝……这不是教科书能教出来的，是活生生熬出来的经验。王家缺的不是设备，是能把机器和人心焊在一起的人。”王建补充道：“而且，你在直播间讲《黄帝内经》那段，播放量破千万。但最让我们吃惊的，是你讲‘五劳七伤’时，突然停顿三秒，说‘现在右后方第三排穿蓝衣服的大哥，你肩颈僵硬已经三年，昨晚又失眠了对不对？’——结果那人当场站起来鞠躬，说你救过他女儿的命。”林凡怔住。他当然记得那晚——那姑娘是开明县小学老师，患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，骨髓移植失败后，是他用古方配合穴位埋线稳住了病情。“我们查过她父亲的缴费记录。”王建声音很轻，“从确诊那天起，你没收过一分钱诊疗费，反倒是每月往他医保卡里充两百块买中药。”包间里一时安静，唯有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。王洛宾举起酒杯：“林凡，这杯酒，敬你没把医术变成生意。”林凡也端起酒杯，青花瓷盏碰在一起，叮然清越。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苏婉儿发来的微信，一张照片：县医院新购进的移动dR车正在卸货，车身上喷着崭新的红字——“开明县医联体第一辆智慧巡诊车”。配文只有四个字：“你的车，到了。”林凡低头看着照片，忽然想起早上马宏伟那句“穷山恶水出刁民”。他笑了笑，没回消息，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，对王洛宾举了举杯：“来，喝完这杯，明天我带你们去个地方。”“哪儿？”“县城东边的鹰嘴崖。”林凡眼神亮得惊人，“那里有片野生重楼，长在悬崖缝里。十年前我第一次采药摔断过肋骨，现在，该轮到它们为开明县治病了。”王洛宾一愣，随即爆发出大笑：“好！就冲这句话，王家这八点二亿，花得值！”笑声未落，包间门被轻轻叩响。戴丽丽探进头来，脸色有点发白：“林院长，县里刚来的通知……赵涵宇的事情，有新进展。”林凡眉峰微蹙：“说。”“纪检委刚发布通报，赵涵宇涉嫌违规干预药品采购招标，但因主动交代问题并提供关键线索，予以从宽处理——”她咽了口唾沫，“免予处分，调任县老龄委副主任。”崔鹏飞摇头：“这就完了？”“没完。”戴丽丽压低声音，“通报最后一句写着：‘经核查，赵涵宇同志在任职期间，曾三次拒收供应商现金共计十八万元，并全程录音留证。此次事件中，其行为虽有程序瑕疵，但主观无牟利意图……’”林凡静静听着，忽然想起昨天赵涵宇上车时遮住脸的手——那不是羞耻，是怕被人看见眼里含着的泪。他慢慢放下酒杯，杯底在红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浅水痕，像一枚未干的印章。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道。王洛宾若有所思：“所以……有人想借他当靶子？”林凡没回答，只望向窗外。暮色正一寸寸浸染江淮饭店的黛瓦粉墙，远处长江如带，蜿蜒向东。他忽然明白，这场棋局从来不止于茶厂、不止于药厂、甚至不止于开明县——有人在试他的底线，有人在量他的分量，而真正的对手，或许正坐在燕京某座四合院的葡萄架下，慢悠悠剥着一颗荔枝。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陌生号码，短信只有一行字：【林医生，您上午说的‘水土不服’，我信了。今早腹泻七次，现正挂您同事的号。PS：我舅舅让我代问——程老最近，可还爱吃豌豆黄？】林凡盯着屏幕，久久未动。包间里，狮子头的热气渐渐散尽，而一场真正的大雨，正在千里之外的燕京，悄然积聚云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