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”顾洲远话锋一转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李家毕竟参与了,虽然是被迫,但也实实在在地给了许之言和御风司助力。”
“死罪可免,但青田县,他们是不能再待了。”
李家之前旗帜鲜明地站到顾洲远对面,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。
他如今已经是不再是那个小小的大同村顾洲远,而是万众瞩目的汉王。
有些事情,他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做错了事,便一定要受到惩罚。
李坤的心猛地一紧,屏息凝神。
“看在你李坤的面子上,我不动他们性命,家产……可以带走一部分,足够他们安身立命。”
“但今日之内,必须举家离开青田县,此后未经允许,不得再踏入青田县一步。”
顾洲远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这是底线。”
李坤怔怔地看着顾洲远,预想中抄家灭门没有发生,甚至比他自己偷偷期盼的还要好上一些。
至少,家族血脉得以保全,还能带走部分家产。
甚至远哥只让李家离开青田,而不是永世不能踏入桃李郡——毕竟桃李郡如今都是远哥的封地。
远哥终究还是给了他李坤天大的面子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,是庆幸,是感激,也有对父兄所作所为的无奈与悲哀。
他站起身,撩起衣袍下摆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,以头触地:“李坤,代父兄,谢汉王殿下宽宏!此恩此德,李家上下,永世不忘!”
“起来。”顾洲远伸手扶了一下,语气缓和了些。
“我说了,你是你,他们是他们。”
“你的那份产业,我给你留着,你自己处置。”
“以后是留着,还是变卖了去别处安置你父兄,都随你。”
“青田县这边,关昊一个人忙突厥的生意也吃力,你还得帮我盯着,等这阵子忙完了,该干嘛干嘛。”
因为突厥右王被擒,跟乾国已经停战,两国商路依旧开着。
事实上,即便是双方开战,也不会完全不做生意,边境的交易反倒更加火热,只不过是从明面转到地下去了。
李坤被顾洲远亲手扶起,听到这话,又是一愣,随即胸中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。
远哥不仅饶了他父兄,还依旧信任他,将重要的生意交给他!
这哪里是惩罚?分明是给了他和他们这一支天大的前程和脸面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,把涌到眼眶的湿意逼回去,重重点头:“远哥放心,李坤……必不负所托!”
消息传到暂被看管在侧院的李家人耳中时,李家家主李崇德先是难以置信,随即老泪纵横。
对着县衙方向不住磕头:“汉王仁德!汉王仁德啊!”
他之前以为不死也要脱层皮,没想到还能带着部分家产离开,虽然背井离乡,但总算保住了性命和些许根基。
更重要的是,李坤明显得到了汉王的信任和重用。
只要李坤还在汉王身边,他们青田李家这一支,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。
一时间,李家众人对李坤的态度复杂无比,有羞愧,有庆幸,更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、未来可能沾光的隐秘期盼。
很快,李家车队在几双眼睛的“护送”下,悄无声息地从西门离开了青田县城。
李坤站在城墙上,看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,久久不语。
关昊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别看了,远哥仁义,给你,也给李家留了体面和后路,以后好好干,别辜负了远哥的心意。”
李坤收回目光,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:“我知道,走吧,远哥那边还有一堆事。”
两人回到县衙后院,顾洲远已经让人简单收拾了两间厢房给他们暂住。
晚上,顾洲远也没摆什么宴席,就是让厨下做了几样家常菜,三人围坐一桌。
没有山珍海味,只有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,外加一碟油炸花生米和一壶本地酿的浊酒。
关昊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一亮:“远哥,这味儿正,跟这是摘星楼又开张了吗?”
因为御风司跟许之言的针对,顾家产业摘星楼早就关门了。
现在桌上的菜肴味道独特,他们只有在大同村顾家还有摘星楼才吃过,故而关昊才有此一问。
顾洲远笑了笑:“这一桌菜是二柱烧的,外面的菜吃得没滋味,我把他也给拉过来,给我当几天临时厨子。”
关昊笑道:“让摘星楼的掌柜加掌厨来当私厨,远哥你也不嫌浪费。”
“什么浪费不浪费的,二柱的烧菜手艺还是我教的。”顾洲远吐出一根鱼刺,满不在乎道。
关昊和李坤对视一眼,都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