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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手!你们这些疯子!”斯捷潘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,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他踉跄着扑到德罗兹多夫面前,挡在枪口和麦田之间,声音嘶哑地喊道,“是土地在哭!是它在流血!你们听不见吗?!”
德罗兹多夫眼中凶光一闪,枪口猛地调转,狠狠砸在斯捷潘的额角。骨头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。斯捷潘闷哼一声,眼前发黑,踉跄着摔倒在地,温热的血顺着他的眉骨蜿蜒流下,糊住了他的左眼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被两个士兵粗暴地按住肩膀,死死压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“把这个散布反革命谣言的白军余孽给我关起来!”德罗兹多夫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点,声音因愤怒和某种更深的恐惧而微微发颤,“明天……明天我们就用无产阶级的科学,彻底净化这块被妖魔玷污的土地!”
当夜,斯捷潘被关在村公所那间散发着霉味和尿臊气的杂物间里。额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血痂糊住了睫毛。窗外,那诡异的婴儿啼哭声并未因枪击而消失,反而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更加清晰、更加执拗,像冰冷的针,一下下扎进他疲惫不堪的神经。他蜷缩在霉烂的稻草堆上,听着那哭声,恍惚间又回到了三年前乌克兰的雪原,炮火撕裂天空,毒气弹爆炸后升起的黄绿色烟雾中,战友们扭曲的身体在雪地里抽搐,发出类似婴儿濒死般的、意义不明的嗬嗬声……那声音,与此刻窗外的啼哭诡异地重叠了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阴沉得如同浸透了脏水的破布。五辆卡车停在村公所前,车斗里不再是麻袋,而是几只笨重的、涂着刺眼黄黑条纹的金属罐子。罐体连接着粗大的橡胶管,管口装着狰狞的喷嘴。士兵们穿着厚重的、带着玻璃面罩的防护服,笨拙地操作着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、带着甜腻花香的刺鼻气味——紫罗兰味的死亡。
德罗兹多夫站在卡车旁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灰白。他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,眼窝深陷,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。他抬起手,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非人的、金属摩擦般的质感:“准备……净化。”
阀门被缓缓旋开。嗤——嗤——刺耳的泄压声响起。浓稠的、带着梦幻般紫罗兰香气的黄绿色雾气,从喷嘴里汹涌而出,迅速弥漫开来,沉甸甸地笼罩了村公所前的空地,又贪婪地向村舍和田野流淌。那甜腻的香气之下,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毁灭的气息。
空地上还滞留着几个被驱赶出来、负责搬运的村民。雾气触碰到他们裸露的皮肤,瞬间,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了清晨的寂静!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起泡、溃烂,眼睛在眼眶里融化成浑浊的液体,身体剧烈地抽搐、扭曲,像被无形的火焰焚烧的稻草人。他们甚至来不及跑出五步,就扑倒在泥泞里,身体在毒雾中迅速肿胀、变形,散发出皮肉烧焦的恶臭。那紫罗兰的甜香,彻底被死亡的腥膻覆盖。
关在杂物间的斯捷潘,从门缝里目睹了这地狱般的一幕。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强烈的呕吐感堵在喉咙口。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,铁锈味在口中弥漫,才没让自己叫出声。透过弥漫的毒雾,他看见德罗兹多夫站在雾气边缘,防护面罩下的脸孔模糊不清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在雾气的映衬下,竟闪烁着一种非人的、幽蓝的、如同冰层下寒潭般的诡异光芒!那光芒冰冷、贪婪,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饥饿。
毒雾持续喷射了整整一个上午。当阀门关闭,黄绿色的瘴气在带着寒意的秋风中缓缓消散,村公所前空地已变成一片修罗场。十几具肿胀发黑、流淌着黄绿色脓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泥泞里,苍蝇嗡嗡地聚集。空气里紫罗兰的甜香尚未散尽,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尸臭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、地狱特有的气息。
更可怕的变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悄然蔓延。田野里,那些被毒雾浸染过的血色麦穗并未枯萎,反而以一种妖异的速度疯长,麦粒大如榛子,红得发黑,沉甸甸地压弯了麦秆。每当夜幕降临,田野里便不再只是婴儿的啼哭,而是混杂了无数种声音:男人粗重的喘息、女人绝望的呜咽、孩童临死前的抽噎、骨骼被碾碎的咔吧声……它们汇成一片低沉的、无休止的背景噪音,如同大地在痛苦地呻吟。
波德戈尔村开始出现“蓝人”。起初是村东头那个沉默寡言的老鞋匠伊里亚。他整日坐在自家门槛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毒雾弥漫过的方向,皮肤渐渐透出一种淡淡的、如同淤青般的青蓝色。他不再说话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钉鞋的动作,锤子敲在铁砧上,发出空洞的“咚、咚”声,节奏诡异地与田野里传来的背景噪音应和着。接着是村西头的寡妇阿加菲娅。她开始在深夜游荡,赤着脚,裙裾沾满泥浆,嘴里哼唱着一支谁也没听过的、调子古怪的摇篮曲,声音飘忽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她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,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、绝非人类能做出的诡异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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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尔法·叶戈罗娃的三个女儿,成了这诡异变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