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尔法的心在滴血。她用尽所有方法:在门框上挂上艾草和大蒜,用圣水擦拭女儿们的额头,低声祈祷……但一切徒劳。女儿们眼中的天真正被一种深不见底的、非人的茫然取代。她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,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她想起了斯捷潘,那个被关在村公所的前白军兽医。他懂草药,懂牲畜的奇异行为,或许……他也懂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正在发生什么?
趁着一个浓雾弥漫的深夜,玛尔法裹着破旧的头巾,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到村公所后墙。杂物间的木栅栏门虚掩着——士兵们大概觉得这个额角带伤、奄奄一息的老兽医构不成威胁。她闪身进去,借着从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,看到了蜷缩在稻草堆上的斯捷潘。他脸色灰败,额角的伤口结着黑痂,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,正死死盯着窗外弥漫的蓝雾。
“斯捷潘·安德里耶维奇……”玛尔法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哭腔,“救救我的孩子们……她们……她们不对劲!”
斯捷潘缓缓转过头,月光下,他的眼神复杂,混杂着痛苦、恐惧,还有一丝残存的、不肯熄灭的探究光芒。“玛尔法……是你?”他艰难地撑起身体,声音沙哑,“我看到了……昨天……德罗兹多夫……他的眼睛……是蓝的。像冰,像……坟墓里的磷火。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,踉跄到窗边,指着外面。浓稠的、带着幽蓝光泽的雾气正无声地弥漫在村庄上空,像一层活着的、流动的裹尸布。雾气中,隐约可见几个僵硬的身影在缓慢移动,正是那些“蓝人”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那些被毒气杀死、随意丢弃在空地上的尸体,竟在蓝雾的笼罩下,皮肤上的溃烂在缓慢愈合,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如活物般蠕动,肿胀的身体正被一种诡异的蓝光所浸透。
“不是病,玛尔法,”斯捷潘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绝望颤抖,“是……怨念。土地记住了。伊万的血,老鞋匠的绝望,阿加菲娅的恐惧……还有那些被毒气烧死的人,他们的恨,他们的不甘,他们的痛苦……全被这毒气和血浸透的土地吸了进去!这蓝雾……是死人的魂,是地里的毒,是活人的怕……搅在一起,成了精!它要找替身,要找活人填它的空!”
他猛地抓住玛尔法冰冷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“德罗兹多夫!他站在毒雾最浓的地方!他……他不是人了!他是门!是让这蓝雾钻进活人身体里的……门!”
就在这时,村公所方向传来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,皮靴踏在泥地上的“噗噗”声,异常清晰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脚步声停在杂物间门外。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被缓缓推开。
门外站着的,正是德罗兹多夫。
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,穿着笔挺的军装,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流动的、薄纱般的幽蓝光晕里。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真切,唯有那双眼睛——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两簇幽蓝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,冰冷,贪婪,毫无属于人类的温度。那目光扫过斯捷潘和玛尔法,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,像在打量两件即将腐朽的物品。
“安德里耶维奇同志,”德罗兹多夫开口了,声音依旧洪亮,却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,仿佛不是从喉咙里,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,“还有……叶戈罗娃同志。深夜密谋,意图何为?是在策划……反革命暴动吗?”
他向前踏了一步,幽蓝的光晕随着他的移动而荡漾。杂物间里温度骤降,那股紫罗兰混合着尸臭的怪味瞬间浓烈起来。斯捷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,额角的伤口突突地跳着疼。玛尔法更是浑身僵硬,血液似乎都冻住了,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让恐惧的尖叫冲口而出。她看见德罗兹多夫军装下摆,沾着几片暗红色的、如同血痂般的泥块,正随着他的步伐,诡异地蠕动着。
“指挥官同志……”斯捷潘强迫自己迎上那双幽蓝的眼睛,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,“土地在流血。它流的血,是人的血。它要讨债了。你……你挡不住。”
德罗兹多夫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,那层幽蓝的光晕剧烈地波动起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激烈地撕扯。他抬起手,那只手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、布满青色血管的诡异状态,指甲又长又弯,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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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讨债?”德罗兹多夫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