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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妖……妖术!亵渎神圣进步工具!”谢尔盖终于回过神,尖声嘶叫,声音因恐惧而变调,“卫……卫兵!把他抓起来!立刻!就地枪决!他的血会污染进步指标!”
卫兵们冲上前,粗暴地抓住伊万的肩膀。伊万没有挣扎,任由他们拖拽。经过门口时,他踉跄的脚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身体向前扑倒。就在这瞬间,他染血的右手,用尽最后力气,将一直紧握在掌心的一小包东西——那是他今晨特意磨好的、最细的黑麦粉,混着几粒祖父传下的顿河麦种——奋力撒向门外凛冽的寒风。
麦粉如一场微型的、金色的雪,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无声飘散。它们落在冰冷的雪地上,落在生锈的铁栅栏上,落在几株被寒风摧折得几乎枯死的、无人照看的老土豆苗上。伊万被拖走时最后看到的,是那几株土豆苗在风中极其微弱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,颤动了一下,枯黄的叶片边缘,竟泛起一丝不合时宜的绿意。
伊万被关在进步总局地牢里。地牢墙壁渗着黑水,角落里堆着前任“进步不足者”的遗物:半本翻烂的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、一只缺了耳朵的搪瓷杯、几缕缠在铁钉上的灰白头发。铁窗外,佩切戈尔斯克的雪下了一夜。他蜷在草席上,左臂的伤口用布条草草扎着,血已凝成黑紫色。痛感一阵阵袭来,像有铜虫在骨髓里钻动。他想起祖父的话:“孩子,土地不骗人。你给它一滴汗,它还你一粒粮。可人会骗人,铜会吃人。”
地牢铁门“哐当”一声打开,老妇人玛特廖娜佝偻着背闪进来。她是镇上最老的捡煤渣人,丈夫死在古拉格,儿子战死在柏林,只剩她守着一间塌了半边的木屋。她枯瘦的手捧着一个锡壶,里面是热水泡的云杉针——镇上唯一的药。
“喝吧,伊万·彼得罗维奇,”玛特廖娜的声音沙哑如磨刀石,“铜锭在哭。”
伊万一愣:“什么?”
“铜锭在哭,”老妇人固执地重复,浑浊的眼睛盯着地牢角落的阴影,“昨夜我捡煤渣路过总局,听见它在哭。不是人声,是冻土裂开的声音,是乌鸦啄食腐肉的声音。它说……它饿了。”她把锡壶塞进伊万完好的右手里,壶身滚烫,“谢尔盖那头猪,每天半夜偷偷给铜锭喂‘进步’——从没收来的面包、孩子的奶瓶,还有……活人的指甲。他说铜锭吃饱了,幽蓝光就亮,他的肚腩就鼓,镇上的‘进步指标’就能完成。”
伊万握紧锡壶,热水的温度透过掌心:“安德烈呢?”
玛特廖娜摇摇头,枯草般的白发晃动:“今早抬出来时,像一袋冻硬的土豆。他们说他‘用血肉亵渎进步’,尸体扔进了圣井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圣井……不是井。是沙皇时代埋过疯修士的坟坑,底下连着地狱的裂缝。铜锭……就是从那儿挖出来的。”
伊万浑身一颤。圣井!他童年时听过传说:沙皇尼古拉二世为镇压革命,命巫师用叛乱者的血浇铸铜锭,埋入圣井。十月革命的炮火中,铜锭沉入涅瓦河,直到斯大林死后某个雪夜,被秘密打捞……原来它一直在这里,在冻土深处等待苏醒。
“玛特廖娜奶奶,”伊万急切地问,“祖父的圣像……”
“碎了,”老妇人平静地说,“昨夜全镇的圣像都碎了。教堂的圣母像流了三天黑泪。神父说,铜锭在吸食信仰,丈量灵魂的重量。它要的不是一寸面包,是人心一寸一寸的坍塌。”她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伊万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孩子,铜锭怕一样东西——真东西。不是量出来的尺寸,是活出来的日子。你撒出去的麦种……它们在雪下醒了。”
地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玛特廖娜迅速塞给伊万一小块硬邦邦的黑面包,转身消失在黑暗里。卫兵打开门,拖着伊万走向总局大厅。铜锭在幽蓝光芒中矗立,比昨日更高大,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,像扭曲的人脸。谢尔盖站在铜锭旁,肚腩鼓胀如十月的南瓜,脸上油光更盛,但眼窝深陷,泛着青黑。
“多尔戈夫!”谢尔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亢奋,“你亵渎进步圣物!本该枪决!但伟大领袖教导我们:浪子回头金不换!给你最后一次机会——当众吞下这枚进步勋章!”他举起一枚铜制徽章,形状如扭曲的镰刀锤子,表面刻着细密刻度,“吞下它!让进步融入你的骨血!否则,你的狗波尔卡,现在就被炖成进步肉汤!”
大厅角落,伊万的老狗波尔卡被铁链拴在锅炉旁,瘦骨嶙峋的身躯瑟瑟发抖,浑浊的眼睛望着主人,尾巴无力地拍打着地面。
伊万看着波尔卡,又看向铜锭。幽蓝光芒中,他仿佛看见铜锭表面浮现无数张面孔:安德烈绝望的脸、柳德米拉额角的血、雪地上婴儿静止的小手……还有祖父在顿河畔弯腰的身影,正被铜色的荆棘缠绕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嘶哑却畅快:“谢尔盖·伊万诺维奇,你怕了。铜锭在吃你,对不对?你每夜喂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