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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后,尼古拉回到了“生命意义档案总局”。彼得·谢尔盖耶维奇——那个永远散发着廉价古龙水味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上司——拍着他的肩膀,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我们的‘死而复生者’回来啦?看来委员会的评估报告,比你的体检报告更准确些!尼古拉,别再搞那些虚无缥缈的‘意义’了,把该填的表格填好,这才是对集体最大的贡献!喏,这是你落下的东西,差点被当成废纸处理掉。”他随手扔过来一个牛皮纸卷。
尼古拉展开,是他精心保管多年、准备给妻子安娜惊喜的生日礼物——一张泛黄的、摄于战前的照片,照片上年轻的安娜穿着碎花裙子,站在夏宫喷泉边,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。尼古拉的心猛地一缩,他小心地收好照片。然而,就在他低头整理的瞬间,眼角余光瞥见彼得敞开的抽屉里,赫然放着一个灰白色的纸人!那粗糙的轮廓,那墨点的眼睛,正是他丢失的那个!纸人身上,他昨夜写下的字迹清晰可见:“不要再去寻找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了。”尼古拉猛地抬头,彼得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瞬间凝固,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关上了抽屉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怎么了,尼古拉?”彼得挑着眉毛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没…没什么,彼得·谢尔盖耶维奇。”尼古拉低下头,声音干涩。一种冰冷的、比涅瓦河寒冰更刺骨的恐惧攫住了他。这不是梦。昨夜发生的一切,真实得令人窒息。那个纸人,它在彼得的抽屉里,它带走了什么?难道带走的,是他昨夜“死亡”的那段时间?他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工位。档案室巨大而阴冷,高耸的文件柜像沉默的墓碑,一直延伸到昏暗的穹顶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。他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前,手指僵硬地拿起笔,笔尖悬在崭新的第47号表格上方,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档案室死寂无声,只有远处锅炉房隐约传来的、沉闷的撞击声,一下,又一下,像垂死者的心跳。
“嗒…嗒…嗒…”
细微的、湿漉漉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死寂。尼古拉猛地抬头。长长的、光线昏暗的走廊尽头,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走来。那身影佝偻着,穿着一条湿透了的、颜色暗沉的长裙,裙摆拖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,留下一条蜿蜒、深色的水痕。水滴从她湿透的头发上不断滴落,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发出清晰得令人心悸的“嗒…嗒…”声。尼古拉的心跳几乎停止。是那个卖纸人的老妇人!她怎么会在这里?她怎么会浑身湿透?涅瓦河的冰,此刻应该厚得能跑马车!
老妇人走到尼古拉的桌前停下。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,水珠顺着皱纹的沟壑不断滚落。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她没有看尼古拉,布满老年斑的手伸进湿透的裙兜,摸索着,掏出一个东西,轻轻放在尼古拉堆满文件的桌面上。
是一个灰白色的纸人。和尼古拉丢失的、此刻在彼得抽屉里的那个一模一样。只是这个纸人身上,用墨汁写着新的字:“不要有太多压力。”
“拿着,孩子,”老妇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水汽的寒意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尼古拉的耳膜,“它能替你承担。一个不够,就再买一个。一个不够,就再买一个……”她重复着,声音越来越低,身影开始变得模糊、透明,像晨雾一样消散在档案室浑浊的空气里。地上那条湿漉漉的水痕,也迅速蒸发,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有那个带着字迹的纸人,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桌面上。
尼古拉颤抖着拿起纸人,那熟悉的、残留的微温再次从指尖传来。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它。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沉重的压力感,仿佛真的从他肩头被抽离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竟真的提起笔,在第47号表格上流畅地填写起来。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档案室巨大的阴影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无声地叹息了一下。
日子在表格的沙沙声中滑过。尼古拉开始频繁地“遇见”那个老妇人——瓦西莉萨·弗拉基米罗夫娜,他后来才知道她的名字。有时在伏尔科夫公墓阴森的柏树林边,她蹲在一座无名墓碑旁,兜售着纸人,纸人身上写着“不要觉得自己太胖”;有时在“小涅夫卡”运河结冰的岸边,寒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角,她摊开的手掌上躺着纸人,字是“不要觉得自己太瘦”;甚至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,在他常去的、油腻腻的“矿工”小酒馆角落,炉火映照着她苍老的侧脸,她推过来一个纸人,墨字是“不要认为自己必须循规蹈矩”。每一次相遇,都伴随着诡异的湿冷气息,每一次交易,都用一枚铜戈比换走尼古拉生命里的一份沉重。尼古拉抽屉的暗格里,纸人越积越多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,工作出奇地顺利,甚至开始在填写表格的间隙,吹起久违的口哨。安娜惊讶于他的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