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并非预想中的黑暗。惨白、毫无暖意的冷光从高耸的穹顶倾泻而下,照亮了无数悬挂着的巨大肉钩。钩上并非等待分割的牲畜胴体,而是一块块覆盖着厚厚白霜的、坚硬如岩石的冻肉。每一块冻肉表面,都清晰地印着一张人脸的轮廓——那是瓦西里在厂里见过的工友:沉默寡言的车工米哈伊尔、总是咳嗽的老焊工叶菲姆、甚至还有食堂里那个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胖厨娘娜塔莎……他们的眼睛部位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,嘴巴无声地大张着,凝固在永恒的无声呐喊中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每块冻肉下方,都垂挂着一张微微晃动的硬纸卡片,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名字、工种,以及一串不断跳动、永无休止向下滚动的红色数字——是永远无法结清的“预支款”、“工具损耗费”、“效率罚款”……
“我们的工时……我们的血汗……”伊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胃里翻江倒海,“他们……他们把我们……做成了肉!”
“不,”谢苗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冷库中回荡,带着金属的冷冽,“是你们自己,把时间、力气,还有最后一点指望,亲手抵押给了这台永不停歇的机器。利息太高,利滚利,高到灵魂都冻僵了,也还不清。”他指向冷库深处一扇紧闭的、包着铁皮的沉重木门,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歪斜的搪瓷牌,上面用粗黑字体写着:“财务结算与终极分配办公室(非请勿入)”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瓦西里和伊万向前。当瓦西里颤抖的手触碰到那冰冷门把手的瞬间,整扇门轰然洞开,没有铰链的摩擦声,只有无数纸张疯狂 fluttering 的哗啦声,如同千万只白鸟在绝望地扑腾。门内并非办公室,而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眩晕的、由无数发光账本堆叠而成的迷宫。账本悬浮在半空,书页无风自动,哗哗作响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、名字和不断变化的百分比。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陈腐的霉味和一种尖锐的、类似臭氧放电的焦糊气息。惨白的光线来自穹顶——那里并非天花板,而是一张覆盖整个空间、缓缓旋转的巨大工资单表头,猩红的标题是:“终极分配法则:领导系数×30 - 员工基数÷(苦难指数×沉默度)”。
“阿法纳西!”瓦西里嘶吼着,声音在纸页的狂潮中微弱得如同蚊蚋。就在这时,账本迷宫的中心,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、骨骼摩擦的“咯咯”声。一个庞然巨物缓缓站起,顶开了悬浮的账本。
它曾是阿法纳西·伊万诺维奇。如今,它臃肿的身体上,竟诡异地生长着七个头颅!每个头颅都戴着不同款式的昂贵礼帽——水貂皮帽、锃亮的圆顶礼帽、滑稽的羊羔皮帽……但每张脸都一模一样:浮肿、油光、嘴角咧开贪婪的、永无餍足的狞笑。它粗壮如树干的脖颈上,挂着七个不同材质的粗大项链:金链、钻石链、翡翠链……链坠都是不断跳动的、显示着天文数字的电子屏幕。最骇人的是它的脊椎——那并非骨头,而是一串巨大、乌黑、油光发亮的算盘珠!每一颗珠子上都深深烙印着一个工人的名字,当它因贪婪而扭动身体时,算盘珠猛烈碰撞,发出“噼啪!噼啪!”震耳欲聋的巨响,每一次碰撞,都有一道细小的、带着冰碴的蓝色电光从珠子间迸射出来,打在悬浮的账本上,那些账本上属于普通员工的数字便瞬间缩水、变暗,而领导栏的数字则贪婪地暴涨、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“瓦西里!伊万!还有……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影子!”中间那颗最大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头颅发出阿法纳西标志性的、拖着官腔的咆哮,唾沫星子在冷光中凝结成冰珠,“竟敢闯进神圣的结算圣殿!你们的‘债务’又增加了!看!看这滚到天上的数字!”它狂笑着,七张嘴同时喷出白雾,七只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肥手猛地指向穹顶那张巨大的工资单。瓦西里和伊万名字后面的数字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水,变成刺目的负数,而阿法纳西七个名字后面的数字则如野草般疯长,几乎要撑破纸面。
“神圣?”谢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冰刃般的锋利,他枯瘦的身影在巨人般的怪物面前渺小如蝼蚁,却稳如磐石,“你窃取的,是面包里的盐,是母亲怀中婴儿的温热,是工人脊梁里最后一丝挺直的骨气!这些重量,早已压垮了天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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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苗猛地张开双臂。他身上那件厚重的黑呢大衣无风自动,高高鼓起,仿佛里面包裹着整个西伯利亚的寒流。大衣内里,竟不是衬里,而是一片旋转的、深不见底的幽蓝冰原!无数细小的、闪烁着微光的幽蓝色光点从冰原深处升腾而起——那是被克扣的卢布,是瓦西里去年少拿的四万,是伊万被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