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,她打断了他,但在这个罗刹国,在这个时代,还有什么选择是安全的呢?至少,这个选择,让我们感到活着。
他们相视而笑,在烛光中,在遗像的注视下,在那个即将被风暴摧毁的小小避风港里。
三天后的深夜,风暴终于来临。
娜杰日达正在奥斯塔普的房间里,帮助他整理一批新的文件——那些是遗像守护者们的证词,他们准备将这些证词寄给一位在西方国家的人权记者。突然,他们听到了楼梯间的脚步声——沉重、整齐、不容置疑的脚步声。
奥斯塔普的脸色变得苍白,但他的动作依然镇定。他将文件塞进一个隐蔽的壁龛,将左轮手枪藏进袖口,然后走到门廊,点燃了更多的蜡烛。娜杰日达跟在他身后,她的心跳得厉害,但她的脚步坚定。
门被敲响了。不是普通的敲门,而是一种命令式的、宣告式的敲击。
奥斯塔普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他们穿着深色的长大衣,戴着同样的深色帽子,他们的面孔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模糊而冷漠。为首的一个男人出示了一个证件,那证件上的徽章在烛光中闪烁着金属的光泽。
奥斯塔普·伊格纳季耶维奇·布尔巴?他问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份包裹的收件人。
我已经死了,奥斯塔普回答,指了指门廊里的遗像,您没有看到吗?
那个男人的目光掠过遗像,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微笑。这种把戏,他说,对我们没有用。我们有命令,带您去……某个地方。至于这位女士,他的目光转向娜杰日达,如果她是同谋,她也将面临同样的命运。
娜杰日达感到恐惧像冰水一样流过她的脊椎,但她强迫自己开口。我是他的邻居,她说,我只是来借一点茶叶。你们……你们不能就这样带走一个人。这是……这是违法的。
那个男人笑了起来,那笑声短促而刺耳。违法?他说,在这个罗刹国,法律就是我们。而您,女士,最好回到您的房间里,关上门,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。这是……为了您的安全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试图跨过门槛。但奥斯塔普挡住了他。
您看到了吗?奥斯塔普说,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您看到了门廊里的遗像。您看到了那些蜡烛。您看到了这个房间,这个由死亡守护的房间。您确定……您要进来吗?
那个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,但只是一瞬间。他推开奥斯塔普,大步走进门廊。他的两个同伴紧随其后。
然后,事情发生了。
也许是穿堂风,也许是某种更加神秘的力量,门廊里的蜡烛突然同时剧烈地摇曳起来。那些遗像——奥斯塔普的遗像,玛莎的遗像,所有那些逝去者的遗像——在闪烁的光影中,仿佛活了过来。他们的眼睛似乎在转动,他们的嘴角似乎在抽动,他们的存在,突然变得如此真实,如此压迫,如此……不可抗拒。
三个男人停下了脚步。他们的脸上,那种冷漠的、职业性的表情,开始出现裂痕。恐惧,那种奥斯塔普一直在谈论的、那种可以被利用的恐惧,开始在他们的眼中蔓延。
这……这是……为首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,他的目光无法从那些遗像上移开。
这是死亡,奥斯塔普说,他的声音在烛光中回荡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这是你们每天制造,却从不面对的东西。这是那些被你们带走、被你们遗忘、被你们从历史中抹去的人。他们在这里,他们一直在等待,他们……不会让你们通过。
他举起手,那只藏着左轮手枪的手。但奇怪的是,那三个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。他们的注意力,完全被那些遗像,被那种氛围,被那种在这个小小的门廊里凝聚起来的、强大的、超自然的力量所吸引。
我们……我们……其中一个男人开始后退,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我们改天再来……
奥斯塔普说,你们不会再来。因为从今天开始,这个门廊,这个房间,将受到更加强大的保护。不仅受到死亡的守护,还受到……生命的守护。
他转向娜杰日达,向她伸出手。她握住他的手,感到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,充满了力量。
看到吗,他对那些男人说,这就是生命。这就是你们无法理解的、无法控制的、无法消灭的东西。两个人,站在一起,面对你们,面对死亡,面对一切。这比任何遗像都更加强大,比任何恐惧都更加真实。
三个男人面面相觑。然后,几乎是同时,他们转身,逃也似地冲出了门廊,冲下了楼梯,消失在了彼得堡的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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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在他们身后关上。奥斯塔普和娜杰日达站在烛光中,站在遗像的注视下,站在那个他们共同守护的门廊里。他们相视而笑,那笑容中既有解脱,又有悲伤,又有希望。
他们还会回来的,娜杰日达说。
我知道,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