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伊万!别磨蹭了!”同事安娜·尼古拉耶夫娜·马卡罗娃在更衣室外喊,声音里透着疲惫的焦躁。她穿着不合身的深蓝色演出服,领口松垮,像被随意塞进的麻袋。她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片,上面印着“感恩大会节目单”:“小品《领导的光辉》,你演‘忠诚的螺丝’,记住,台词是‘公司如母,领导如父’,别搞砸了。”安娜的指尖冰凉,她没看伊万的眼睛,只匆匆转身,留下一句:“今年的cosplay……是‘蛤蟆’,听说是新来的经理想的点子。”
伊万的喉咙发紧。蛤蟆?那是什么?他想起昨天在车间,谢尔盖经理在茶水间踱步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声音轻飘飘的:“我们要有新意!让员工们像蛤蟆一样,蹦跶着感恩公司!”他当时没说话,但心里冷笑:蛤蟆?这地方连青蛙都冻死在沟里,谁还指望它蹦跶?可他不敢说。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,像一匹被鞭子抽得不敢抬头的马。
年会大厅在厂区内一栋废弃的仓库里。原本是存放旧机器的,如今被临时粉刷成一片刺眼的金黄。墙壁上贴满标语:“感恩公司,共创未来!”“领导英明,员工幸福!”灯光是那种劣质的、昏黄的白炽灯,照得人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灰。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汗味的混合气息,混着机器润滑油的刺鼻味道。员工们挤在冰冷的长椅上,像一群被赶进笼子的鸡。伊万坐在角落,盯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,心里只有一句话在转:一年到头当牛马,年底还得登台当猴耍。这念头像冰水灌进骨髓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各位,感谢大家一年的辛勤付出!”谢尔盖经理的声音在扩音器里炸响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令人作呕的激昂。他穿着崭新的、浆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活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木偶。他站在舞台中央,背景是巨大的横幅——“公司如母,领导如父”。他抬手示意,灯光骤然一暗,只余下舞台顶上一盏孤零零的聚光灯,像一只冷漠的眼睛。
“下面,请欣赏小品《领导的光辉》!”谢尔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几个员工被推上台。他们穿着廉价的、印着“感恩公司”字样的T恤,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,活像一群被强行套上戏服的傀儡。小品内容毫无新意:一个员工(由尼古拉·弗拉基米罗维奇扮演)跪在地上,哭喊着“公司让我重生,领导让我活命!”,另一个员工(安娜)端着一盘假水果,谄媚地说“领导英明,如太阳般照亮我们!”——这台词,伊万在脑子里背得滚瓜烂熟,比背机床操作手册还熟。
“太好了!太好了!”谢尔盖在台下拍手,脸上堆满虚假的笑,眼睛却像钉子一样盯着台上的员工,仿佛在检查他们的“忠诚度”。灯光晃动,伊万的视线模糊了,他仿佛看见谢尔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、拉长,像一条盘踞的蛇。
“现在,进入下一个环节——cosplay表演!”谢尔盖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,“请‘大蛤蟆’登场!”
台下一片死寂。员工们面面相觑,没人动。谁见过“大蛤蟆”?这词儿听着就透着邪气。伊万的心跳得厉害,他想起安娜说的“蛤蟆”,心里直发毛。
“怎么?没人演?”谢尔盖的声音冷了下来,像冰锥扎进耳朵。他一挥手,几个穿黑制服的保安从阴影里冒出来,无声地逼近人群。伊万看见他们的眼睛,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伊万·彼得罗维奇!”谢尔盖突然点名,声音像鞭子抽在伊万背上,“你,上!”
伊万僵在原地,双腿像灌了铅。他想逃,但保安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,冰冷、坚硬,像铁钳。
“快去!”谢尔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伊万被推上台。舞台中央,一个巨大的、用泡沫塑料糊成的“蛤蟆”模型立在那里,肚子鼓鼓的,眼睛是两颗塑料珠子,死死盯着台下。他被塞进一套奇形怪状的服装——绿色的、湿漉漉的布料,粘在身上,像一层滑腻的苔藓。他低头一看,自己手上还套着蛤蟆的蹼状手套。他想尖叫,但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。
“开始!”谢尔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炸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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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万僵在台上,成了“蛤蟆”。他听见台下传来压抑的笑声,像一群老鼠在啃食腐肉。灯光忽明忽暗,照得那“蛤蟆”模型的塑料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。他感觉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