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,他没戴眼罩,结果在茶水间被同事格里戈里嘲笑了:“伊万,你的眼睛在流血吗?还是你觉得自己不是人?” 伊万没有回答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。茶水间的蒸汽模糊了玻璃,映出他模糊的身影——一个被困在眼罩中的影子。格里戈里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冷酷而尖锐:“贴着难受,为什么还要贴?因为别人也贴啊,伊万。你要是不贴,他们会怎么笑话你?所以,我们才活成了笑话。” 伊万的喉咙发紧,想说“我不在乎”,但话卡在喉咙里,化作一声闷响。他想起昨天在街角,一个老妇人被“假眼会”的人拖走——她没戴眼罩,脸上还残留着泪痕,被塞进一辆没有车窗的黑色马车,车轮碾过雪地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像骨头在碎裂。马车消失在诺夫哥罗德河的雾气里,没人问一句。
“假眼会”是诺夫哥罗德的幽灵。没人见过他们,但他们的规则像冰一样冷:所有市民必须在每日晨起时贴上眼罩,否则将被“齐齐摩尔”标记。齐齐摩尔?伊万在图书馆的旧书里读到过这个词——19世纪的民间传说,指那些在黑暗中游荡的、没有面孔的恶灵。如今,它成了诺夫哥罗德的日常。伊万翻阅《诺夫哥罗德风俗志》的残页,纸张脆得像枯叶。书中写道:“1918年,眼疾瘟疫横扫诺夫哥罗德,死者眼中流血,如墨汁般黑。人们戴眼罩以避灾,瘟疫退去,眼罩成了传统。” 但伊万注意到,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画着无数只眼睛,眼眶里塞满了黑沙,旁边用褪色的墨水写着:“眼罩是齐齐摩尔的种子。” 他合上书,心口发凉。这书是安娜从她母亲的遗物里翻出来的,安娜总说:“认命就是福气,伊万。你贴上,就没事了。” 可贴上后,他开始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那晚,伊万睡不着。眼罩在眼皮上灼烧,像有蚂蚁在爬。他摸到窗台,推开一条缝,诺夫哥罗德的夜色涌进来。雪停了,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投下惨白的光。突然,他看见对面公寓的窗户亮起——不是灯光,而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,像萤火虫,但更冷、更黏稠。它们不是人的眼睛,而是眼罩的缝隙里透出的光,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伊万退后,心跳如鼓。他想起格里戈里的话:“你把他们也当人,你跟他们一样蠢吗?” 他冲到镜子前,扯下眼罩。镜子里,他的眼睛是正常的,但眼罩的胶痕还在,像一道干涸的血口子。他揉了揉眼睛,再看时,镜中人的眼睛空洞了,嘴角微微上扬,仿佛在笑。他猛地甩开镜子,碎片落地,他跪在地上,手指颤抖。
第二天,伊万没贴眼罩。他走向印刷厂,寒风像刀子割脸。街角,一个穿灰大衣的男人正被“假眼会”的人围住。那人没戴眼罩,脸上有道疤,正被推搡。“你不是诺夫哥罗德人!”一个戴眼罩的女子尖声说,声音像生锈的锯子,“齐齐摩尔会惩罚你!” 男人挣扎着,声音嘶哑:“我贴了!昨天贴了!可它……它在吃我的眼睛!” 但没人听。他被拖走,马车声远去。伊万想冲过去,但双腿像灌了铅。他想起安娜——她昨天也贴了新眼罩,说“认命就是福气”。他走到印刷厂,格里戈里迎上来,眼罩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:“伊万,你的眼睛在流血吗?” 伊万没回答,只觉喉咙发干。格里戈里拍他肩膀:“贴上吧,别再想那些了。我们才活成了笑话。” 伊万低头,看见自己手上沾着雪,像一摊融化的冰。他没贴眼罩,却觉得比贴了更像鬼。
日子在眼罩的阴影里滑过。伊万开始观察诺夫哥罗德的“正常”。早晨,人们挤在面包店,眼罩下,他们说话时嘴角僵硬,重复着:“贴着难受,为什么还要贴?因为别人也贴。” 女人们在广场跳舞,眼罩的塑料片在阳光下反光,像一层层玻璃。孩子们玩“假眼游戏”,互相贴眼罩,笑得刺耳:“你的眼睛是假的!我的是真!” 但伊万知道,他们的“真眼睛”早被眼罩封住了。他常在黄昏去诺夫哥罗德河畔,看河水结冰,冰面下,有黑影在游动。他问过一个老渔夫,老渔夫只摇头:“齐齐摩尔在河底等你。贴上眼罩,就看不见了。” 伊万问:“为什么?” 老渔夫的声音像枯叶沙沙响:“因为人不是人,楼也是楼。蚁各有各天命,认命就是福气啊。” 伊万想问“天命是什么”,但老渔夫已转身,背影融入暮色。他想起书里的话:“眼罩是齐齐摩尔的种子。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缝间,似乎有黑沙在渗出。
冬至节,诺夫哥罗德的“光明节”到了。这是诺夫哥罗德最盛大的节日,但也是最恐怖的。全城人必须贴上“全脸假物”——一种覆盖整个面部的胶质面具,包括眼睛和嘴巴。面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