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日的清晨,诺夫哥罗德的街道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。太阳没出来,天空是铅灰色的。伊万被推搡着,走向市中心的广场。广场上,人群已排成队列,每个人都戴着面具,动作整齐划一,像一群提线木偶。伊万被塞进队伍,一个“假眼会”的人——戴黑手套,眼罩下只露出鼻子——把面具按在他脸上。冰冷的胶质贴上皮肤,他想挣扎,但手指被冻得僵硬。面具贴牢了,视野变成一片灰蒙蒙的雾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沉重而短促,像在水下。他想喊“摘掉它”,但面具里的嘴巴动不了,声音被闷住。
广场中央,一个高台立着。上面站着“假眼会”的首领,一个戴银面具的男人,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:“诺夫哥罗德的子民们!光明节,是齐齐摩尔的恩赐!你们贴上假物,就是承认自己的天命!蚁各有各天命,认命就是福气啊!” 人群齐声应和:“认命就是福气!” 伊万想动,但身体不听使唤。他看见旁边的人,眼罩下的眼睛在动,但眼皮没动,像被胶水粘住。他想看安娜,但人群一片灰,分不清谁是谁。突然,他感到面具在“活”。胶质像蛇一样蠕动,钻进他的眼角,刺痛感像烧红的针。他听见耳边有低语,不是声音,是直接在他脑子里:“你不是人。”
他抬头。广场上,人们开始跳舞。他们的动作机械,手臂僵硬地抬起,像在拉扯看不见的线。但伊万看见了——在他们的面具下,有东西在动。那些眼罩的缝隙里,透出黑光,像无数只眼睛在爬。一个女人的面具裂开一道缝,从里面伸出一只黑手,抓向旁边的男人。男人没反应,继续跳舞,面具下的脸像蜡一样融化。伊万想尖叫,但面具封住了他的嘴。他看到老渔夫,被推到广场中央,面具下,他的眼睛流着黑血,但脸上带着笑:“认命就是福气……” 他被“假眼会”的人拖走,拖进一辆黑色马车。马车没有轮子,像浮在雪地上,车轮声是“咯吱咯吱”,像骨头在碎裂。
伊万的视野开始模糊。面具里的胶质越来越热,像在融化。他看见广场上,鬼魂在游荡。那些“假眼”人,面具碎裂,露出空洞的眼眶,眼眶里是黑沙,沙子在旋转,像小旋涡。他们走路时,地上留下湿痕,像泪。一个鬼魂走到伊万面前,面具裂成两半,露出一张脸——是昨天被拖走的老人。老人的眼睛是黑的,声音像冰裂:“伊万,你终于看见了。贴着难受,为什么还要贴?因为别人也贴啊。” 伊万想摇头,但头被面具固定。老人的手伸过来,冰凉,抓住他的手腕。伊万感到一阵剧痛,仿佛眼睛被挖出来。他看见自己的眼睛在面具里,是正常的,但被黑沙覆盖。老人说:“人是人,楼也是楼。蚁各有各天命,认命就是福气。” 伊万想问“天命是什么”,但老人的手一松,鬼魂消失了。
广场上,人们还在跳舞。扩音器响:“齐齐摩尔会惩罚叛徒。贴上假物,就是承认天命。” 伊万的意识开始涣散。他感到面具在“吃”他。眼罩的胶质渗入皮肤,像藤蔓缠住心脏。他想起安娜,想起她平静地说“认命就是福气”。他想告诉安娜,但面具封住了他的嘴。他想撕掉面具,但手指动不了。他感到自己在“变”。身体变轻,像被抽空了。他看见自己——一个穿着灰大衣的影子,站在广场上,眼罩下,眼睛是空的,嘴角微扬。他想喊“这不是我”,但声音被面具吞没了。
突然,一个声音在广场上炸响。不是扩音器,是真实的声音,像刀子划破寂静:“认命就是福气?哈!我们不是人!” 伊万抬头,看见人群裂开。一个男人,没戴面具,站在中央。他眼睛正常,但脸被划破,血混着雪。他指着高台:“齐齐摩尔!齐齐摩尔就是你们自己!你们把自己当人,你把他们也当人,你跟他们一样蠢吗!” 人群骚动。有人开始扯面具,但面具粘在脸上,血肉模糊。那个男人——伊万认出,是格里戈里——他声音嘶哑:“人是人,楼也是楼!蚁各有各天命?不!蚁是蚁,楼是楼!我们是笑话!” 他冲向高台,想撕掉首领的面具。但“假眼会”的人围上来,用铁棍打他。格里戈里倒下,面具碎裂,露出一张扭曲的脸,眼睛流着血。他还在笑,声音微弱:“认命就是福气……” 他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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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场的骚动瞬间被压下。人们恢复整齐,继续跳舞。扩音器响:“齐齐摩尔会惩罚叛徒。贴上假物,就是承认天命。” 伊万的视野彻底变黑。面具的胶质完全融化,渗入他的眼睛。他感到自己在“消失”。他不再是伊万·彼得罗维奇,他成了诺夫哥罗德的“假眼人”。他看见安娜在人群里,戴着新面具,眼罩下,眼睛是空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