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嵬名玥从未见过的恐怖景象。
天空在顷刻间黑如锅底,海浪像山一样压过来,船只在浪峰与浪谷之间颠簸,仿佛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。
“降帆!快降帆!”船长嘶声大喊。
水手们拼死爬上桅杆,在狂风暴雨中砍断绳索。
帆布哗啦啦地落下来,有人被甩进大海,瞬间消失在滔天巨浪中。
“抓住船舷!别松手!”
刘怀玉死死抱住母亲,两人的身体随着船只剧烈摇晃。
一个浪头打来,咸涩的海水灌进嘴里,呛得几乎窒息。
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黎明,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,幸存者们发现,他们只剩下四十二艘船。
八艘船,八百余人,永远留在了那片海域。
嵬名玥跪在船头,重重叩首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刘怀玉扶起她。
“母亲,这不是您的错。”
嵬名玥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船队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。
根据海商的指引,他们必须先抵达占城补给。
第二十七天,桅杆上的了望手高喊:“陆地!前方有陆地!”
那是占城国的海岸。
椰林摇曳,渔舟点点,岸上隐约可见茅草屋舍。
船队靠岸,当地土人围了过来,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些从北方来的大船。
野利昌带人上岸,用铁器、布匹换取了淡水、新鲜果蔬和腌制的鱼肉。
占城人告诉他们,再往南是真腊,再往南是三佛齐。
那里是东西方海商汇集之地,有充足的补给,也有过往船只留下的航线图。
嵬名玥命人将这些信息仔细记录下来。
船队在占城足足休整了七日,补充了足够的淡水和食物,继续向南。
第三十五天,船队抵达真腊。
这里是昆仑河的入海口,水网密布,丛林茂密。
岸上有一些简陋的码头,停泊着大大小小的商船。
有来自天竺的,有来自波斯湾的,也有来自更远地方的。
真腊人告诉他们,通往南方大海的路途极其艰险。
过了三佛齐,再往东南是阇婆,再往东是底门。
从底门再往南,横渡一片茫茫大海,才能抵达传说中的那座大岛。
那片海风浪莫测,暗流汹涌,只有每年十一月至次年三月,趁北风南下时才有可能渡过。
“现在是八月,”真腊商人说,“你们要在三佛齐等到十一月。”
嵬名玥沉默片刻。
“那就等。”
第四十三天,船队抵达三佛齐。
这里是当时南海最大的贸易枢纽。
港口里停满了来自天竺、波斯、阿拉伯的商船,岸上集市喧嚣,各种肤色、各种语言的商人摩肩接踵。
香料、象牙、珍珠、宝石堆积如山。
三佛齐的国王听说又有北方来的大船队,赶紧派人来询问来意。
嵬名玥命人送上丝绸、瓷器作为礼物,说明自己只是途经此地,等待季风南下,绝无骚扰之意。
国王允许他们在港口附近扎营休整。
这一等,就是三个月。
这三个月里,许多人病倒了。
南洋的湿热气候与北方截然不同,痢疾、疟疾开始在船队中蔓延。
野利昌每天带人上山采药,李仁忠、李仁礼负责带人熬药照顾病患。
即使如此,还是有三十二个人没能等到季风来临。
嵬名玥每天都会去病患的帐篷探望,亲手给他们喂药、喂水。
她的头发渐渐白了,腰也弯了,可那双眼睛,依然坚定。
“母亲,”刘怀玉心疼地说,“您歇歇吧。”
嵬名玥摇了摇头。
“他们跟着我出来,就是我的孩子。我不能让他们孤零零地死在这里。”
十一月初,季风如期而至。
北风呼啸,正是南下的最好时机。
嵬名玥下令拔锚,船队离开三佛齐,向东南方向的阇婆驶去。
这一次航行顺利了许多。顺风顺水,只用了二十天就抵达了阇婆州。
阇婆比三佛齐更加繁华。
岛上盛产香料,商贾云集。
当地土人告诉他们,再往东七八天,就是底门岛。
从底门岛往南,渡过底门海,就能抵达那座传说中的大岛。
“可那片海不好过,”阇婆老商人摇着头,“风浪大,暗流多。我们的人只敢在天气最好的时候过去,也要走上二十多天。万一遇到风暴,船就没了。”
嵬名玥问:“您去过吗?”
老商人摇头。
“没去过。去过的人,都没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