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谁也想不到,南方的太阳会如此毒辣。
那些木桶在烈日暴晒下,每天都有水汽渗漏出去。
再加上风暴中损失的部分淡水,不到二十天,水就见底了。
起初,每人还能分到半碗。
后来,每人只能分到一口。
再后来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太阳晒得甲板滚烫,嘴唇干裂出血,舌头肿得像塞满了嘴。
有人开始喝海水,喝下去就开始呕吐,吐完之后更加口渴。
“不能喝海水!”有经验的水手们嘶声大喊,“会死人的!”
可没有人听。
那些渴疯了的人,宁愿死,也要喝一口。
那天夜里,有十七个人死在了船舱里。
他们是喝了海水死的。
大量的马匹也在干渴中挣扎。
嵬名玥下令杀马。
马血救了所有人的命。
可到了第三十二天,可怕的疫病爆发了。
先是几个人发烧、呕吐、浑身无力。
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倒下,船舱里弥漫着腐臭的气息。
有人说是瘟疫,有人说是诅咒,有人说是海神的惩罚。
野利昌跪在嵬名玥面前。
“太后,不能再往前了!回去!回底门去!”
嵬名玥看着他。
“回去?回得去吗?”
野利昌愣住了。
嵬名玥指着身后。
“我们已经走了三十二天。就算现在掉头,也要再走三十二天。我们没有淡水,没有食物,没有药。回去,也是死。”
她望向南方。
“只有往前走。走到那片土地。”
野利昌沉默良久,终于叩首。
“老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又有四十七个人死去。
嵬名玥亲自为他们诵经超度,亲手把他们的尸体推入大海。
海水很快吞噬了一切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可活着的人知道,他们永远不会忘记。
第四十五天,粮食也见了底。
就连战马已经杀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留下配种的种马和母马。
嵬名玥下令,所有人吃鱼。
有人开始偷吃谷种,被野利昌亲手处决。
很多人早就学会了钓鱼,可船在深海里,哪里能钓到鱼?偶尔有几条飞鱼跳上甲板,立刻被一抢而空。
这天,只听有人疯狂大喊,“我钓到鱼了……”
可话音未落,就连人带杆被一条大鱼扯得落下海去,瞬间就不见了踪影。
刘怀玉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了。
他躺在船舱里,握着母亲的手。
“母亲……儿子……怕是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
嵬名玥看着他,泪流满面。
“怀玉,你不能死。你死了,我怎么办?”
刘怀玉摇了摇头。
“母亲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嵬名玥抱着他,放声大哭。
就在这时,桅杆上的了望手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:“鸟!有鸟!”
所有人抬头望去。
天空中,几只白色的海鸟正在盘旋。
有鸟,就说明附近有陆地。
嵬名玥猛地站起来,跌跌撞撞冲到船头。
远处,海平面上,终于出现了一道隐约的轮廓。
第四十九天,他们终于看到了陆地。
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,覆盖着墨绿色的森林。
山脉背后,隐约可见一片平原,一直延伸到天际。
海边是洁白的沙滩,椰林摇曳,海浪轻拍。
活着的人跪在甲板上,朝着那片土地疯狂叩首。
船队沿着海岸继续航行,终于发现了一处适合上岸的避风港湾,放下了舢板。
刚刚踩上沙滩时,嵬名玥几乎站不稳。
她跪在沙滩上,双手捧起一把洁白的细沙,任由它从指缝间流下。
沙子很细,很软,带着阳光的温暖。
“母亲,”刘怀玉跪在她身边,声音沙哑,“我们到了。”
嵬名玥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。到了。”
她抬起头,望向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沙滩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,那些树她从未见过。
树干笔直,树顶长着一簇簇细长的叶子,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。后来,她给这些树取了名字,叫“桉树”,取平安到达之意。
树林后面是起伏的山丘,山丘后面是连绵的山脉,山脉顶上竟然覆盖着白色的积雪,可这里的阳光分明温暖如春,怎么会……
“太后,”野利昌走到她身边,“老臣带人进去探探。”
嵬名玥点了点头。
“小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