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椁用上好的金丝楠木,墓地在完颜阿骨打陵旁。
金国降臣降将,皆白衣素服,跪送灵柩。
术虎高琪跪在最前面,哭得像个孩子。
礼成之后,刘暤站在墓前,久久不语。
铁木真走到他身边。
“义父,完颜允济泉下有知,也该瞑目了。”
刘暤摇了摇头。
“金国在他手里亡了,他又怎么肯闭上眼睛?”
他转过身。
“可这世上,哪有千年不灭的王朝?哪有万世不败的江山?靖康年间,金人饮马长江,掳掠二帝,何等意气风发?他们多半也未曾想到,这才过了多久,自己的皇帝会落到这个下场?”
铁木真若有所思:“可听闻当年赵氏很惨……皇帝肉袒牵羊,宗室女被辱……”
刘暤拍了拍他的肩:“可我们毕竟和他们不一样……走吧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辽东平定。
鸭渌水口。
完颜思烈护着遂王完颜从恪,带着最后三百残兵,乘着十几艘破船,在风雪中渡过了鸭渌水。
身后是辽阳的冲天大火,是金国三百年基业的灰飞烟灭。
前方是陌生的土地,是高丽,是这个曾经向大金称臣纳贡的藩属。
“殿下,”完颜思烈抹去脸上的血污,声音沙哑。
“过了江,就是高丽义州。臣已派人先行联络,高丽边将答应接应。”
完颜从恪裹着一条破旧的裘袍,瑟瑟发抖。
他才十六岁,是完颜允济最小的儿子,本该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读书习武,如今却像丧家之犬一样逃难。
“思烈叔,”他望着苍茫的江面,“高丽人会收留我们吗?”
完颜思烈沉默片刻。
“会的。高丽世为金国藩属,受我大金百年恩惠。如今主上有难,他们不会见死不救。”
他没有说的是,高丽人最擅长的事,就是在强权之间摇摆求生。
当年辽国强盛,他们臣服辽国;金国崛起,他们转投金国;如今华夏一统天下,他们还会认金国这个旧主吗?
船队靠岸时,义州城头亮起了火把。
高丽西北面兵马使崔忠献亲自到江边迎接。
他四十来岁,面容清瘦,一双三角眼在火光下闪烁着精明的光芒。
“遂王殿下远来辛苦,”崔忠献躬身行礼,“下官已备下馆驿,请殿下入城歇息。”
完颜从恪松了口气,正要下船,完颜思烈却按住他的肩膀,低声道:“殿下且慢。”
他走到崔忠献面前。
“崔将军,我等此来,是奉大金皇帝之命,暂避高丽。待我军重整旗鼓,自当离去。不知国王陛下,可曾知晓此事?”
崔忠献笑道:“完颜将军放心。下官已八百里加急奏报开京,国王陛下自有圣裁。在此之前,请将军与殿下安心在义州住下。”
完颜思烈点了点头,带着完颜从恪下船。
他不知道的是,崔忠献的奏报中,还有另外一句话:“金国遗孤来投,是祸是福,请陛下定夺。”
开京,高丽王宫。
高丽明宗王晛坐在御座上,面色凝重。
他今年五十出头,在位已经十七年,是个性情温和、不喜战争的君主。
此刻,他手中握着崔忠献的急报,眉头紧锁。
“诸卿,”他环顾殿中,“金国遂王完颜从恪逃入我国,现居义州。华夏大军已灭金国,刘暤的铁骑屯于辽阳,虎视眈眈。该如何处置,诸卿议一议。”
殿中顿时议论纷纷。
大将军李义旼第一个站出来,声如洪钟:“陛下!金国虽亡,与我高丽有百年藩属之谊。遂王来投,理应收留。若将其交给华夏,天下人岂不笑我高丽无信无义?”
“李将军此言差矣!”门下侍中韩文俊出列反驳,“华夏一统天下,势不可挡。刘暤屯兵辽阳,威慑辽东。若我收留金国遗孤,华夏以此为借口兴师问罪,高丽何以抵挡?难道要重演当年契丹、女真入侵之祸?”
李义旼冷笑:“韩侍中说得轻巧。当年辽国、金国哪一次不是倾国之兵来犯?高丽可曾亡国?可曾屈服?”
韩文俊毫不退让:“那是侥幸!高丽凭山川之险、人心之固,方能屡次化险为夷。然今时不同往日。华夏的火器,你在义州可曾见过?一炮下去,城墙都能轰塌!你我引以为傲的山城关隘,在火炮面前不过是纸糊的罢了!”
殿中争论不休,文官主和,武将主战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王晛听着,心中烦躁。
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崔忠粹。
崔忠献虽然远在义州,却是朝中真正的实权人物,他弟弟崔忠粹在朝中为官,兄弟二人掌控着西北面的军政大权。
“崔卿以为如何?”
崔忠粹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,